第198章 谋逆大罪

  郑府尹给秦迦南安排的牢房还算干净。

  除了一些稻草，再无其他。

  可现在牢房的地上和墙上全都被红白点缀。

  鲜血猩红，脑浆乳白。

  其中还夹杂着细小的碎骨。

  最让人无法忽视的还得是牢房中央的杨兴宽。

  他直挺挺的站在那儿。

  硕大的脑袋被打爆了三分之一。

  残存的脑浆顺着耳后肩头滑落在地。

  入目所见，皆是血腥，骇人至极。

  秦迦南听到响动，抬起头。

  见是郑府尹。

  她顶着满脸血污，咧嘴笑着安慰。

  “郑叔莫怕，一时没收住手，打的是有点激烈，可人已经死透了。”

  话音未落。

  杨兴宽的尸身砰的一声倒下。

  本就不牢靠的破烂脑袋更是砸的四分五裂。

  脑浆迸飞。

  好不容易忍住想要开口的郑府尹哇的一声又吐了。

  秦迦南：“......”

  于秦迦南而言，她在战场上见过更血腥的。

  郑府尹却是寻常人。

  唯恐这么吐下去。

  郑府尹会出大问题。

  她吩咐陆续赶来的南风等人。

  “还是将郑叔先扶出去吧。”

  不等南风开口。

  脸色极其难看的王牢头和几个差役赶忙自荐。

  “我来我来！”

  众人一窝蜂似的把郑府尹抬走。

  迫不及待要离开的模样。

  活像是见了鬼。

  牢房外也就只剩下了南风一个。

  他看着秦迦南眼神里有惊骇亦有佩服。

  他早就猜到小姐武功不弱。

  却没想过这么厉害。

  且不说杨兴宽本身功夫如何。

  单单是他被打爆的脑袋。

  就没几个人能做到。

  哪怕是他。

  也未必能做到这一步。

  他随后又注意到了秦迦南飙血的左臂。

  被人为扭到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明明是痛的打牙的程度。

  少女只是脸比寻常白了些。

  这份忍耐更让南风震撼不已。

  他单膝跪地。

  “属下来迟！求小姐恕罪！”

  早在一开始秦迦南就嘱咐非特殊情况南风不可出现。

  如今这样的结果又岂能怪到他身上？

  秦迦南摇摇头。

  “与你无关，去叫秋容过来吧。”

  秋容原本就守在京兆府外，以备不时之需。

  很快赶到了牢房。

  见她伤的不轻，就规劝秦迦南听从郑府尹交代去京兆府后院处理伤势。

  被秦迦南婉拒。

  她如今是个死刑犯。

  不能因为她，让郑府尹被人诟病。

  依旧留在了大牢。

  也只换了间相对干净的牢房。

  因着她的手臂扭曲的角度很刁钻。

  想要恢复，必须要复位。

  没有麻沸散，就要忍受非比寻常的痛苦。

  秋容颇为自责。

  “小姐，要不迟一些？等我今晚加紧做出一些再动手也不迟。”

  伤了的筋骨复位越早恢复越快。

  秦迦南不想等。

  “不必，就现在。”

  秋容哪怕不忍。

  也只能听从。

  咔咔咔的转骨声在幽暗的牢房中响起。

  很快秦迦南额上就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死死咬着牙关，一声不吭。

  不止秋容敬佩到失声。

  围观的狱卒和罪犯也下意识闭嘴，安静如鸡。

  狱卒也就罢了。

  这些死刑犯哪个手上没几条人命。

  眼睁睁的看着秦迦南打爆杨兴宽的脑袋。

  又看着她被人转骨断骨一声不吭。

  哪儿还有先前的轻视之心？

  直到秦迦南胳膊全部复位，被打上夹板固定。

  有人才敢惊呼出声。

  “这丫头是个狠人啊！”

  “能打爆杨兴宽，她可比狠人狠多了！”

  秦迦南并不在意旁人怎么想。

  她缓慢的长出一口气。

  压下翻涌而来的剧痛。

  白着脸看向秋容。

  “杏子巷怎么样了？”

  秋容：“小姐放心，尸体已经运回去了，元宝带人守着。”

  秦迦南心下一松。

  “你不必在这守着，今天冲突有不少百姓受了伤，你过去看看，正好也能帮一帮元宝。”

  长公主若还想翻案。

  范里长和钱大刚的尸体是关键。

  难免今晚会有所动作。

  秋容不放心。

  “小姐伤的不轻，可能今晚会有高烧，今晚还是让我在这守着吧。”

  “不必，这点伤我心中有数。外面还有南风，放心吧。”

  拗不过秦迦南。

  秋容也只能带着药箱先行离开。

  郑府尹去而复返。

  脸上总算有了血色，精神却萎靡了不少。

  见秦迦南的惨状，又气又心疼。

  “你说说你这丫头，怎么能胆子那么大！还敢和那个血手阎罗单挑？你要是出点事，郑叔一辈子都心中难安！”

  “这本就是我自己的事，何苦牵连旁人？”

  她若不出手。

  留守的狱卒有一个算一个。

  都得被杨兴宽挨个开膛。

  那她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你......”

  郑府尹气的不知道说什么。

  秦迦南转移了话题。

  “好了郑叔，既然我已无恙，还是跟我说说外面的事吧。”

  郑府尹也只好说了起来。

  等说到南风救场。

  他眼神格外炙热。

  “迦南，你从哪儿找来的那么厉害的高手？给郑叔介绍几个。”

  郑府尹到底是个文官。

  哪儿见过这样架势？

  秦迦南知道他这是有了阴影。

  “郑叔，整个大宁除了那位还有狐假虎威的长公主，谁还跟您动手？您多虑了。”

  郑府尹哭丧着脸。

  “多什么虑，还有下次，没准你就见不着我了。”

  秦迦南无奈。

  “成，那我改天问问外祖母，若是还有从军中退下来的，就推荐给您。”

  一听是杜灵韵，郑府尹赶忙摆手。

  “别别别，哪儿敢劳烦她老人家，我还是自己踅摸吧。不过......”

  说到这，他又皱了皱眉。

  “你还活着的消息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到长公主的耳中，她不会罢休的。”

  秦迦南眉眼冷厉的看向对面的血牢房。

  “刚好，我也没打算放过她。”

  郑府尹不由好奇。

  “你有什么好想法？”

  离开京兆府后。

  长公主并没有回府。

  反而在附近的茶肆等消息。

  等了足足有一个时辰，都没收到秦迦南的死讯。

  长公主只好派人前去打探。

  郑府尹严令所有差役和狱卒将秦迦南的情况透露出去。

  并将所有人留在了大牢。

  公主府的人什么都没打探到。

  长公主阴沉着脸。

  “莫非让那小贱人躲过一劫？”

  “杨兴宽那可是血手阎罗，怎么可能没能成功？奴婢觉得，殿下多虑了。”

  “那为何郑知秋那混蛋要封锁消息？”

  春娘想了想。

  “殿下，有没有可能是郑知秋回去救那小贱人，被杨兴宽误伤？文官向来胆小，唯恐还有袭击之人，才加强了戒备？”

  “理由？”

  “有附近的百姓说见过背着药箱的女大夫进了大牢，据说那人是那小贱人的手下，出来时神情戚哀。想必那小贱人没有躲过这一劫。”

  长公主眉眼间多了几分畅快。

  “你说得对！那小贱人怎么可能这么命大！还有郑知秋那混蛋，肯定也伤到了，否则不可能这么严防死守！”

  春娘小声提醒。

  “可郑知秋受伤，明日定会参奏殿下。”

  “让擎苍现在就带人去刑部，将那两具尸体提出来处理了，我要进宫面......”

  刚说到这，长公主就身形一晃。

  春娘赶忙把人扶住。

  看着漫天大雪好心规劝。

  “殿下，这么晚了宫中应该已经落钥。府医也说了您这两日不可劳累奔波太过，要不您明早再去？”

  长公主揉揉昏沉的额角。

  沉默许久才开口。

  “行吧，就依你之言。”

  擎苍马不停蹄的前往刑部。

  却被刑部告知尸体早就被杏子巷的人提了回去。

  擎苍怒火中烧，斥责刑部不该如此行事。

  刑部按规矩行事，自然没给好脸。

  擎苍灰头土脸的赶回公主府。

  却被告知长公主已经睡了。

  尸体之事事关案情走向。

  擎苍去求助春娘。

  春娘死活不让他见长公主。

  “府医说了殿下情况很糟糕，才给殿下服下安眠的汤药，擎护卫还是明早再说吧。”

  “可是.....”

  擎苍还想劝说，就被春娘打断。

  “今日殿下痛失郡王，能抗住已是强撑。再要紧的东西，能比殿下的身体更重要？擎护卫要分的清轻重缓急。”

  有春娘这个心腹拦着。

  擎苍哪怕焦急也只能耐心忍下。

  长公主带人强闯京兆府大牢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崔家。

  崔明烨冷嗤一声。

  “陛下还真是把她惯坏了！京兆府是什么地方？也容得了她撒野？不知天高地厚！”

  李氏轻笑。

  “对二爷而言这是个喜事啊，不是能更好的参奏她？”

  “可惜，让郑知秋躲过了一截。”

  若郑知秋这个京兆府尹死了。

  长公主最轻也得贬为庶民。

  崔明烨又看向小厮。

  “对了，秦迦南怎么样？”

  小厮摇头。

  “打探不到。京兆府严防死守，内外所有人都三缄其口，还不许回家。”

  崔明烨面上狐疑。

  “郑知秋这是什么意思？莫非那丫头出了事？”

  李氏忽然想起了什么。

  “二爷，你说有没有可能长公主让人在牢中下手？我记得长公主先前救过一个死刑犯。秦迦南又被送去了牢里。”

  “你是说......”

  “正是。否则依着长公主的性子又岂会那么轻易罢手？”

  “也不排除有这个可能。”

  崔明烨看向京兆府的方向沉默许久

  “若当真如此，那丫头倒是可惜了。”

  他已经许久没见过这么出色的小辈了。

  甚至偶尔生出过念头。

  让儿子将其迎娶进崔家。

  那丫头年纪是小了点。

  可她身上的胆识和聪慧却是独一份的。

  完全可以胜任崔家主母。

  更何况，她的外家还是平南王府。

  这些年京城世家和大宁一样早已内里腐烂不堪，尾大不掉。

  各家空间一再被挤压。

  互相攻讦数见不鲜。

  一旦被皇家找到合适的机会趁虚而入。

  也不是没有分崩离析的可能。

  届时，崔家首当其冲。

  总要提前想个后路。

  南地偏远，但胜在稳定。

  相对京城而言，竞争也不是太大。

  若有平南王府支援。

  兴许还能再造一个庞大的崔家。

  可那丫头没了。

  一切都成了梦幻泡影。

  李氏并不晓得崔明烨想这么多。

  “可惜是可惜，可她大庭广众之下杀了林玉霄，她死了，咱们不就省了一番功夫？”

  崔明烨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幕。

  “事情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她活着，才能更好的对付长公主。”

  “事已至此，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做？”

  崔明烨略微沉吟。

  “也不必过于担心。即便没了她，长公主敢强闯京兆府，咱们照样刻意将谋逆之罪安在她头上。长公主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如此就会让乾元宫那位明白，世家不是他手里的玩物，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翌日一早。

  郑府尹就顶着一脸青紫，一瘸一拐的去上朝。

  引得朝臣们纷纷侧目。

  两盏茶后，景宁帝坐在了龙椅上。

  安公公照例说出“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郑府尹第一时间走出队列。

  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扬声高喊。

  “长公主谋逆，罪大恶极！”

  “微臣死谏！求陛下明正典刑，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