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手术室外的漫长等待

  时间，从未如此煎熬。

  手术室外的走廊，安静得可怕。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冰冷而刺鼻。

  那盏红色的“手术中”的灯，像一只不祥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外面等待的人，将每一分每一秒，都拉扯得无比漫长。

  沈镜辞就站在那扇门前，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他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很少眨一下。

  他的目光，始终胶着在那盏红灯上，仿佛要用眼神将它洞穿，看到里面那个正在与死神搏斗的男人。

  沈云霆站在他身后，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又都咽了回去。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镜-辞。

  不是那个清冷疏离的、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天才钢琴家。

  也不是那个会用带着京腔的软调跟他撒娇、让他毫无办法的弟弟。

  此刻的沈镜辞，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琴弦，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崩断。他身上那种死寂的气息，比萧獗生死未卜的状态，更让沈云霆感到心惊胆战。

  他怕，他怕就算萧獗被救回来了，他的弟弟，也回不来了。

  “小辞……”沈云霆终于忍不住，声音干涩地开口，“去……去旁边坐会儿吧。这里有我盯着。”

  沈镜辞像是没有听见，依旧一动不动。

  “你站了快三个小时了。”沈云霆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乞求，“你自己的身体……也受不住的。”

  这句话，似乎终于触动了沈镜辞。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沈云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布满了红色的血丝，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化不开的绝望和……自责。

  “哥。”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是我。”

  沈云霆一愣：“什么？”

  “是我害了他。”沈镜辞的嘴唇，因为失血而毫无颜色，微微颤抖着，“计划是我定的，命令是我下的。我算到了一切，却算漏了蝎子的疯狂。”

  “是我把他……推到了危险面前。”

  “如果……如果他……”

  后面的话，他再也说不下去，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打断了他所有的话语。

  他咳得弯下了腰，瘦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

  “小辞！”沈云霆吓坏了，连忙扶住他，手忙脚乱地给他拍着背，“不关你的事！这不是你的错！你别这么想！”

  “怎么不关我的事……”沈镜辞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脸上泛起一种病态的潮红，他抬起头，看着沈云霆，眼中是无尽的痛苦，“哥，他扑过来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居然是，这下，他再也走不掉了。”

  “他用命护住了我，我却在想……用他的命，把他永远地绑在我身边。”

  “我是不是很自私？很卑劣？”

  沈云霆的心，像是被狠狠地扎了一刀。

  他看着自己弟弟这副自我折磨的样子，又气又心疼。

  他一把将沈镜辞按在旁边的长椅上，用一种近乎粗暴的语气吼道：“你给我清醒一点！”

  “沈镜辞，你听着！那小子是个军人！保护人是他的天职！他选择扑过去，是因为他想那么做！不是你逼他的！”

  “还有，你那不叫自私！那叫在乎！你他妈的要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现在就该在家里弹你的钢琴，而不是在这里要死要活的！”

  沈云霆很少说脏话，但此刻，他觉得只有这样，才能把眼前这个钻进牛角尖里的人给骂醒。

  “你给我坐好！哪儿也不许去！”沈云霆按着他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萧獗那小子，福大命大，死不了！等他出来，你要是把自己折腾垮了，你看他会不会从病床上跳起来揍你！”

  这番粗暴又毫无道理的安慰，似乎起到了一点作用。

  沈镜辞不再说话，只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依旧紧绷着。

  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了脚步声。

  是裴星之。

  他看起来也狼狈不堪，头发乱糟糟的，昂贵的西装外套上沾满了灰尘，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焦虑。

  “怎么样了？”他走过来，压低声音问。

  沈云霆摇了摇头：“还在里面。快五个小时了。”

  裴星之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外科手术，时间越长，往往意味着情况越复杂，危险性也越高。

  他看了一眼坐在那里失魂落魄的沈镜辞，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沈云-辞。

  “这个……是在现场找到的。”

  沈镜辞缓缓抬起头，看向裴星之的手。

  那是一把古董拆信刀。

  刀身依旧光洁，只是上面沾染了斑驳的血迹。

  是萧獗的血。

  这是他给萧獗的“佩剑”。

  沈镜辞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伸出手，用颤抖的指尖，接过了那把刀。

  冰冷的金属，贴着他的掌心，上面仿佛还残留着那个男人的体温和心跳。

  他死死地握住那把刀，像是握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将刀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萧獗。

  你把我的剑还给我了。

  那你自己呢？

  你什么时候……回来？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五个小时。

  六个小时。

  七个小时。

  走廊尽头的窗外，天色已经从漆黑，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似乎要来了。

  可他们的世界，还停留在无尽的黑夜里。

  就在所有人的精神和体力都濒临极限的时候。

  “啪嗒。”

  一声轻响。

  那盏亮了整整一夜的、刺眼的红色手术灯，终于，熄灭了。

  沈镜辞猛地睁开眼睛，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冲到了门前。

  沈云霆和裴星之也立刻围了过去。

  几秒钟后，手术室的大门，缓缓打开。

  言宿野走了出来。

  他脸上的口罩已经摘下，那张总是带着精英式傲慢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极度的疲惫。他的额发被汗水浸湿，脚步甚至有些虚浮。

  沈镜辞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着言宿野，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他怕。

  他怕听到那个他无法承受的答案。

  言宿野的目光，扫过三张写满了紧张和期待的脸，最后，落在了沈镜辞那双通红的、几乎要碎掉的眼睛上。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用一种沙哑到了极点的声音，缓缓地，吐出了四个字。

  “命，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