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黎簇的血

  这一趟张启山明显也是重视的，光是张家的亲兵，就带了二三十号人，列好了队，一席的军装，毫不掩饰。
  “佛爷，准备好了。”
  副官背上枪，向张启山报告道。
  “老八他们现在估计已经出发了，我们约好在矿山后边的河床那里汇合。
  天快亮了，我们也该走了。”
  张启山深吸一口气，下令出发。
  临出门，他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司令部。
  现在这个时候，黎簇那小子肯定还在睡呢吧。
  一想到他，张启山垂在身侧的手就收紧了些。
  昨天晚上，他走得很狼狈。
  对于黎簇的那句话，他找不出什么来反驳。
  作为九门之首，张启山自认是一个虚伪的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他就是个圆滑精明的人。
  可面对着黎簇的时候，他却意外的有些愚蠢。
  哪怕张启山知道黎簇也是个满嘴扯谎的货色，可看着那双眼睛，他每次都诡异地编不出什么像样的借口。
  尤其是，在他拉住自己的衣领，按着头靠近的时候。
  明明，他可以说些什么，好歹让自己不要那么难堪的。
  可偏偏，他又什么都没说。
  夺门而出，身后就是黎簇难以抑制的笑声。
  张启山昨天晚上一夜没睡，捂着脸在床上坐了很久，久到脸上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下去，回归平静。
  “佛爷。”
  见张启山愣在门口，张日山上前喊了一声。
  “走吧。”
  听到副官的声音，张启山回过神来，掩了掩军帽，坐上了离城的汽车。
  等司令部又重归平静，趴在窗户上看了好一会儿的黎簇才百无聊赖地关上了窗，重新躺在床上。
  终于是走了。
  黎簇叹了口气，说不出心底是个什么样的滋味。
  轻松吗？
  好像是的。
  担心吗？
  好像也有点儿。
  右手掌心，一个不大不小的伤口已经结了痂，连一点血丝都没留下。
  余光瞥见床头已经被堆成很高一沓的银票，黎簇的表情又怪异了起来。
  齐铁嘴，张日山，张启山。
  黎簇眼神复杂，搭在银票上的手指不断敲动着。
  这……
  算是遗产吗？
  另一边，张启山的车队缓缓驶向大山深处，隐没在了黑暗里。
  到了地方，齐铁嘴几人早已经来了。
  二月红他们几个带的人不多，也就五六个的样子，但一看就是功力深厚的练家子，估计有个十多年的底子。
  齐铁嘴只带了一个，他们也认识，是那个黑眼镜。
  在他们面前，黑瞎子虽然是带着笑的，但明显冷了许多，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他的身边，除了一个齐铁嘴，再没有别人敢靠近。
  看到张启山他们的车，几人都站了起来。
  “既然都到了，那就抓紧时间吧。”
  张启山从车上下来，看到几人不约而同地往他身后看去，脸色顿时一沉。
  “没来就好。”
  齐铁嘴松了口气，连带着情绪也好了许多。
  黑瞎子站在他身后，眉毛一挑，轻飘飘地转了个身，坐回一边的石头上，心情难得的愉悦。
  “时间不早了，我们快下去吧。”
  二月红看着天色，远处渐渐泛白，已经有光亮倾泻。
  张启山留了大概十个人守在上面，带着其他人率先爬了下去。
  穿过记忆中腥臭粘稠的水潭，这是他们第二次踏上这座宫殿。
  “佛爷，你觉不觉得，这黑水好像更难闻了点？”
  齐铁嘴全程皱着眉，一脸的嫌弃。
  好在他今天穿的衣服不是很贵，废了也没那么心疼。
  “好像，那条黑蛇把那些蛇的碎尸都扔进了黑水。”
  张日山爬上大殿，看着水面上漂浮着零星的一点肉块，皱了皱眉。
  “都小心点，那条蛇上次虽然是受了些伤，但没伤到根本，现在很可能就躲在暗处。”
  张启山举起风灯，照着前方的路。
  身后，十多位亲兵也爬上了大殿，紧跟在众人身后。
  “佛爷，蛇类对灯光很敏感，你一定要小心些。”
  二月红四处观望着，精神紧绷。
  就在这样一个密室里，折损了他红家好几位先辈，就连他父亲也铩羽而归。
  这样的危险，不仅让他心惊，更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
  食指上，家族的顶针泛着金属独有的光泽。
  也许，哪怕是摘下了这朵水仙，他二月红也从未变过。
  众人小心翼翼地走进大殿，还未走出几步，便听到一阵低沉的嘶吼声从黑暗处传来。
  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一如这被血浸润的大殿。
  “小心！”
  张启山一声令下，众人立刻警觉起来，纷纷举枪戒备。
  黑蛇的声音不大，但却格外低沉，不像是威胁的怒吼，倒像是穷途末路的呻吟。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那受了重伤的黑蛇缓缓游了出来，它身上伤口还在淌着血，鳞片也掉了不少，模样十分凄惨，但眼神中的凶狠却丝毫不减。
  黑瞎子嘴角一勾，抽出腰间的匕首，刚要上前，却被身边的齐铁嘴扯住了胳膊。
  “等会儿，这黑蛇反应不对。”
  不光是他，张启山也注意到了黑蛇明显不对劲的状态。
  “他身上的伤，明显是新鲜的，比我们上次留下的要重许多。”
  副官拔出军刀，侧身跟在张启山身边。
  “而且，它好像并没有攻击我们的意思。”
  这是为什么？
  上一次，这条蛇分明是想撕了他们的。
  张日山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先按兵不动，跟着张启山，一点一点往前挪动。
  “这里，有人来过。”
  大殿上，在一群蛇的尸体中间，混杂了几个不算清晰的脚印。
  张启山眼神一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侧殿大门。
  “嘶……”
  突然，那条蛇立起了脑袋，一双竖瞳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直勾勾地看着走前最前方的张启山，分毫不差。
  “佛爷。”
  亲兵们心神一震，纷纷举起了手中的枪，却被张启山挥掌按下。
  “别开枪。”
  哪怕他的声音依旧平稳，额头上的冷汗，也早已暴露了他的不平静。
  好在，那条蛇只是靠近了他，在他头顶上嗅了嗅，像是在确认什么。
  就在众人担忧它会随时张开大嘴的同时，那黑蛇却转过头，缓缓往大殿深处游去。
  速度很慢，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这什么意思？”
  二月红收回短刀，疑惑地望向张启山。
  “对啊，这蛇怎么不跟我们打了？”
  齐铁嘴从黑瞎子身后钻出来，问道。
  张启山其实也很莫名其妙，摇了摇头，表示跟自己没关系。
  唯有黑瞎子一人，突然走上前，对着张启山伸出手。
  “你做什么？”
  刚碰到发丝，黑瞎子的手就被人拍开。
  指尖轻捻之间，黑瞎子的表情阴沉了下来。
  “你动黎簇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明显到不行的不悦。
  “什么意思？”
  张启山问道。
  “这是他的血。”
  黑瞎子摊开手，指尖，赫然沾上了点点的血渍。
  只有黎簇的血，才会有这样的用处。
  张启山呼吸一滞，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了起来，抬手一摸，果然在自己的头发上摸到了已经被汗水重又润湿的血。
  不等他多想，戏曲声又起。
  与先前不同，这次的声音格外的大。
  像是知道他们的到来，故意就在耳边哼唱。
  一点，一点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