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不想你死

  “快别碰我，我快废了。”
  还没等他们碰上自己，黎簇就赶紧喊了一句。
  听到这话，杨好和苏万伸出去的手瞬间就僵住了，手忙脚乱地不知道该扶哪里。
  “先别动他，他没事，就是太累了。”
  张日山抱着黎簇，越过两人，将他放在了床上。
  “等我练好了，我第一个先揍你一顿。”
  张日山弯腰脱下他的外套，就听见黎簇在他耳边说了这么一句。
  他的声音太虚弱了，弱到让张日山只觉得有些好笑。
  “好。”
  他笑着，也凑到黎簇耳边：“我等着。”
  希望他也能活到，黎簇真正变强的那一天。
  “哎！”
  眼看着床上两人越凑越近，杨好有些急了，立刻就想上前把人拉开。
  没等他真的动手，张日山又拉开了距离，在口袋中摸索着，掏出一叠银票，塞到黎簇手里。
  “这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不是很多，你先拿着，如果我和佛爷没能回来，你就跟着那些人，一起往南边去。”
  这还是黎簇头一回看见张日山这个表情。
  不再是以前那张死人脸，好像，多了点伤感的味道。
  “干什么？你看不起我？”
  黎簇吞了口唾沫，冲着他笑道。
  日本人要打，他难道就要躲吗？
  好歹他也是个铁骨铮铮的中国人，跑什么，他们敢来，他就敢参军。
  “不是，我……”
  张日山不太会说话，损人还可以，一遇上这种事，他就跟傻了一样。
  “我只是想让你活着。”
  好半天，他才憋出来一句。
  说完，又像是懊恼自己说出的话，逃也似的转身离开了。
  独留黎簇一人在床上凌乱着，连坐都坐不起来。
  “咦，怎么突然有点肉麻。”
  杨好站在床边，见那个讨厌的人终于走了，终于是松了口气，坐到了黎簇旁边，将人给扶了起来。
  “我也觉得，他今天奇奇怪怪的。”
  这时，一直沉默着的苏万脸色阴沉，拉着黎簇的衣角，犹豫着，开了口。
  “他好像……”
  说到一半，苏万有点说不下去了。
  “他好像，喜欢你。”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
  那个眼神，他是不会看错的。
  作为三人中唯一一个家庭和睦的人，这种眼神，他每天都会见到。
  他的父母爱着对方，这样的情感，是想藏也藏不住的。
  “你说什么？”
  黎簇听见他的声音，转头看向苏万，明显是没听见刚刚那句话。
  反而是杨好，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苏万毫不怀疑，他现在的嘴里肯定能塞下一个鸡蛋，啊不，鸭蛋。
  “怎么可能？”
  听到这句话的第一瞬间，杨好居然感到了愤怒。
  没有质疑，也没有觉得恶心，而是愤怒。
  他凭什么喜欢黎簇？
  明明……
  明明……
  明明什么呢？
  杨好的火气被瞬间浇灭，连大脑都不运转了。
  为什么会那么生气？
  两个男人，若是换成别人，他本该一脸嫌弃的。
  可那个人换成了黎簇，他又只觉得愤怒。
  就好像，自己一直守着的东西本来藏得好好的，现在居然被别人发现了。
  不仅被发现了，而且随时可能被抢走。
  只要一想到这里，杨好就控制不住地烦躁。
  直到从黎簇的房间出来，杨好也一直处在愣神的状态。
  “你刚刚说的，是认真的？”
  一开口，杨好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低沉沙哑得有些难听，明显就是情绪失控的样子。
  “是，那个人的眼神，我看得很清楚。”
  面上再没有表情又怎样，眼睛不会骗人。
  苏万攥紧了拳头，烦躁地扯了扯自己的头发。
  “有烟没？”
  杨好也听出他情绪不对，但也没想太多，从口袋里摸出两根烟，递给他一根。
  烟头燃烧的火光明明暗暗，照不出两人脸上的表情。
  好一会儿，两人才掐灭了烟头离开，一路上，没人再开口说话。
  屋内，黎簇脱了衣服，滚进被子，舒服地喟叹一声。
  吱呀。
  房门被打开了。
  “怎么了，有什么忘拿了吗？”
  以为是苏万或者杨好，黎簇连眼睛都没睁开。
  突然，那个人的脚步声停了，就在他床边。
  黑暗中，黎簇听见他好像拿了什么东西，放在了自己的床头。
  火药味？
  他俯身下来，整个人几乎将黎簇笼罩在底下。
  靠得太近了，黎簇能闻到他身上还未散去的硝烟味道。
  这是苏万和杨好身上不可能有的。
  下一秒，那人拉开了距离，转身想要离开。
  “张启山。”
  迷迷糊糊的，黎簇喊出了他的名字。
  那人离开的动作一停，背对着黎簇，像是不愿意转过身来。
  “还真是你啊，你来干嘛？”
  黎簇睁开眼，看着张启山熟悉的背影，紧绷的神经瞬间就松懈了下来。
  大半夜也不开个灯，装鬼呢？
  “我以为你睡了。”
  张启山避重就轻，转过身，看天看地好半晌，死活没去看黎簇。
  “所以呢，你怎么来了？”
  黎簇往床头一摸，摸到了一大沓的银票。
  “我靠，你们这是干嘛，组团给我送钱，不会是要把我卖了吧。”
  张启山给的钱比张日山多了些，一看就是攒了挺久的。
  “这是我剩下所有的现钱了，你先拿着。”
  张启山冷声道，声音有些微妙的颤抖，下一秒，又发现了什么不对。
  “你们？还有谁？”
  “这个不重要。”
  四周黑暗，张启山的眼睛就显得格外的亮，看着那双眼睛，黎簇已经到了嘴边的那两个人名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你把钱都给我了，你花什么？”
  “我还有，没事，不至于破产。”
  张家很大一部分资产其实是古董之类的东西，反而现钱不是很多，大部分都花在了北平。
  这些，是他一直攒着的。
  “先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这些，算是作为补偿，当然，这些肯定是不够的。
  剩下的，等我从矿山回来再给你。”
  说到这儿，黎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你们明天不准备带我？”
  “嗯。”
  等了很久，他才听见张启山的声音。
  光线太暗了，他看不见张启山的表情。
  “矿山太危险了，你不能去，如果我没能活着出来，你就拿着钱直接离开。”
  张启山的声音平静了下来，听不出任何情绪。
  好像这件事，他根本就不在意。
  “为什么？”
  黎簇挣扎着直起身，盯着张启山的眼睛。
  看着他，张启山突然就说不出什么了。
  “不想我死，对吗？”
  好在，黎簇给了他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