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祖母病危

  “哈哈哈哈，怕不是她敷衍你顺口说的，你倒当了真？”
  一语惊醒梦中人。
  许知行踉跄后退两步，脸色苍白如纸。
  他狼狈逃出茶馆，走着走着，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
  那时他刚中秀才，野心勃勃却囊中羞涩，他想写诗，想名动金陵城，可他写出的东西总是生涩拙劣，连村塾的教书先生都只叹他好高骛远。
  那时候，是沈漓帮了他。
  她总是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支檀香笔，轻声纠正他：“这里的对仗不工整，这句梦中旧巢不如换成雁归空梁，更添些画意。”
  她会给他念前人的名篇，一遍一遍，引导他如何破句拆章，甚至还悄悄将她祖母书房中收藏的古集偷来给他翻阅。
  那时他总以为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
  他甚至觉得沈漓只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女子，所以才会对他奉若神明……
  许知行心乱如麻，不知道怎么，竟然不知不觉又走回了侯府。
  侯府高门外火盆燃得正旺，内里却乱作一团。
  侍从四处奔走，嬷嬷惊声尖叫。
  “太夫人又吐血了！”
  “快去请医师！”
  许知行正想侧耳听清楚，忽听一道熟悉至极的女子嗓音自身侧传来。
  “都让开，我先进去。”
  是她，沈漓。
  许知行连忙大步冲过去。
  “阿漓！”
  他喊出声来，“我有话要对你说……我想和你好好谈谈……”
  他伸手想要拉住沈漓衣袖，可沈漓没有理会，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像是根本不认识他。
  许知行手悬在半空，心头仿佛被针扎一般。
  这时，侯府内又传来一声惊呼：
  “太夫人昏过去了！”
  “嬷嬷快！把她扶回去！”
  “都怪二小姐，说什么再也不见那书生了，结果还是私自离府跟人私奔，太夫人一听就吐了血！还不快把二小姐找回来！太夫人说了，死也要见二小姐最后一面！”
  “哎，二小姐好像回来了……二小姐！”
  沈漓快步越过前院回廊，鬓边簪花在疾风中轻颤。
  她一进主屋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
  屋内灯火微明，几个嬷嬷跪在床榻前，医师正在一旁吩咐，“加炙甘草三分，川芎二钱，再熬一碗……”
  沈漓冲进去时，一眼便看到了床上躺着的那人。
  她满头银发散在枕间，胸膛微弱起伏，枯槁的手攥着一方绣着青梅的帕子，上头还残着一抹未干的血色。
  “祖母！”沈漓扑到床边，跪倒在榻前，“祖母，阿漓回来了，您醒醒……您不是说想等我陪您看重阳花灯吗？”
  她握住太夫人那只冰凉的手，往自己怀里包着，像是想将自己所有的温度传给她。
  太夫人眉心微动，缓缓睁开一线眼。
  “……阿……阿漓？”她声音沙哑微弱，像从极远的梦中传来，“你、你回来了啊……我还以为……”
  “嗯，我在呢。”沈漓含着泪点头.
  “你……你不走了吧？”太夫人虚弱地看着她，“你不跟那人……不跟他走了吧……”
  沈漓将头靠在她的手边，“不走了，我发过誓，永远不再见他。”
  “好孩子……”太夫人眼中浮出温热的泪，喃喃着，“祖母没白疼你……没白疼你啊……”
  一旁的沈靖之红了眼眶，沈闻景也低声叹气，几位族中长辈也都默默转过身，不忍看太夫人脆弱的模样。
  几人都知道，太夫人怕是大限将至。
  侯府的这根柱子，怕是要榻了……
  好在，沈漓回来了，不至于让太夫人抱憾而去。
  “祖母！”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步履匆匆地闯入房中。
  沈婉心眼眶泛红，似是刚哭过，“我听说祖母病了，便立刻赶来了。”
  “祖母，您可千万别有事……婉心听说，都是因为姐姐惹您生气才……”
  她说着，眼角斜扫向沈漓，一副欲言又止、又无奈的模样。
  太夫人微微睁眼，看到沈婉心，也只是冷冷地“嗯”了一声。
  沈婉心见状，忙伸出手替太夫人理了理鬓发，“祖母，您别难过，姐姐她……唉，她年少不懂事，被人几句甜言蜜语就骗得晕头转向，还非要和那人私奔……如今您伤心病倒，她终于肯悔改了，婉心也替她高兴呢。”
  说罢，她还故意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看着沈漓：“姐姐你也是，既然悔改了，就该留在祖母身边好生侍奉才是，这么又跑出去私会情郎，祖母可经不起你的折腾。”
  沈漓缓缓抬起眼眸，“你怎么知道我去私会情郎了？”
  “我……”沈婉心眼神一闪，随即又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怕祖母难过，才想帮你解释解释……”
  她说着说着，眼泪便顺着睫毛一颗颗落下，“姐姐不要误会我……祖母最疼的人一向是你，我若不替你解释，祖母岂不是更伤心……”
  此话一出，几位站在一旁的长辈也皱起了眉。
  这次太夫人气急攻心吐血，的确是因沈漓而起……
  太夫人抬手虚弱地摆了摆，“够了……别说了。”
  “是，祖母。”沈婉心柔顺地应了。
  可垂下小脸时，她眸中却闪过一抹冷光，她来就是要借祖母病重之机，让沈漓失去人心。
  沈漓安静地站在床榻旁，面对沈婉心一番颠倒黑白的话，不紧不慢道：“祖母，孙女并非外出私奔，而是去为您寻药了。”
  太夫人身子微震，略显浑浊的老眼望向沈漓，嗓音微颤：“你说……你这次出去，是为了我？”
  沈漓点头，柔声道：“孙女听一位江湖医人提起过，有一种药可缓心肺瘀血之症，那人行踪飘忽，只有一种香气能辨识他的来去。昨日路上我闻得香气踪迹，循着找去，在城郊的破庙外才寻到。”
  说着，她自袖中取出一只瓷白小瓶，递给身旁的嬷嬷。
  “嬷嬷，可否劳烦你熬一碗药。”
  那嬷嬷一听，赶忙接过瓶子。
  沈漓又握住祖母的手，“孙女只愿您平安康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