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危机

  黄泉如同黑暗中的幽灵，脚步无声，紫眸在绝对的黑暗中依旧能清晰地“看”到通道的轮廓
  林薇薇紧跟在后面，动作同样轻捷，但呼吸明显急促了许多
  通道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虚掩着的厚重铁门，门缝里透出昏黄摇曳的光线，以及……更加清晰、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那是压抑到极致的、细微的啜泣声，混合着牙齿打颤的咯咯声，还有……一种湿滑粘腻的、仿佛无数软体动物在泥泞中蠕动的“咕唧”声
  黄泉停在门边，指尖无声地搭上冰冷的铁门边缘。属于黄泉的感知瞬间穿透门缝，将门后的景象清晰地“映照”在她空茫的脑海中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像是废弃的防空洞或者巨大的储藏室。墙壁是粗糙的水泥，挂着几盏昏黄摇曳的应急灯，光线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反而将更远处的阴影衬得更加深邃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排泄物的恶臭。地面肮脏不堪，散落着不明污物和……森森白骨
  那些骨头大多纤细，明显属于人类，有些还挂着零星的腐肉
  空间的角落，几个衣衫褴褛、浑身污秽的身影蜷缩在冰冷的泥地上。她们大多目光呆滞，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脸上和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淤青和伤痕。其中一个少女的腹部明显不正常地隆起。另一个则失去了整条左臂，伤口处被胡乱包扎着肮脏的布条，早已溃烂流脓。她们的存在，只剩下绝望的死寂和微弱的生命体征
  而在靠近铁门的另一边，张明熙被粗暴地扔在地上，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身后，嘴上贴着肮脏的胶带。她脸上沾满泪水和污泥，乌黑的马尾辫散乱不堪，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黑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她的校服外套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肩膀裸露在阴冷的空气中，皮肤上带着明显的擦伤和淤痕
  她没有被吓傻，尽管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牙齿咯咯作响，那双被泪水模糊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围在她面前的三个可怖身影，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求生欲和……强装出来的镇定。
  三个“兽”
  左边一个，体型最为庞大，接近三米高，像一座移动的肉山。它身上还套着半件被撑得爆裂开来的橙色救生背心，裸露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上面覆盖着一层湿漉漉、泛着油光的粘稠物质，如同融化的蜡油。它的脑袋像个被砸扁的南瓜，五官完全扭曲移位，巨大的嘴巴裂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沾满粘液的惨白尖牙，涎水不断滴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滋啦”声。它粗壮的手臂末端，不是手掌，而是两柄由森白骨骼直接延伸、打磨而成的巨大骨刃，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右边一个，身形相对“正常”一些，勉强维持着人形轮廓，穿着被撑得紧绷变形的警服，肩章歪斜。但它的脸……那张脸像是被强行揉捏后又融化了一半，五官模糊地流淌在惨白的粘稠皮肤上，只有一双眼睛的位置，是两团不断蠕动、变换着浑浊色彩的光点。它的身体边缘，空气时不时发生细微的扭曲，仿佛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而站在中间，面对张明熙的，是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是唯一一个还保持着完整人类外形的存在，甚至称得上艳丽。一头波浪般的栗色长发，穿着一条沾着污迹却依旧能看出质地不错的红色连衣裙，勾勒出丰满的身材。但那双眼睛，却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毫无生气的黑水。皮肤过于苍白，嘴唇却红得如同刚饮过鲜血。她身上散发着一种阴冷、黏腻、仿佛能直接渗透灵魂的精神波动，令人极度不安
  “……小妹妹，眼神不错嘛。”女头目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刻意模仿的、甜腻腻的腔调，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她伸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拂过张明熙沾满泪痕的脸颊，指甲轻轻刮蹭着她细腻的皮肤，留下细微的红痕。“这么漂亮的眼睛，哭坏了多可惜？”
  张明熙猛地偏头躲开，喉咙里发出被胶带堵住的“呜呜”声，身体剧烈地扭动挣扎，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恐惧
  “别怕呀，”女头目咯咯笑了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地穴里回荡，带着瘆人的回音，“姐姐只是想跟你做个交易。”她俯下身，凑近张明熙的耳朵，吐气如冰，“告诉我，跟你一起的那个紫头发的‘姐姐’，她是什么能力？说出来……姐姐就放了你，好不好？”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钻入脑髓的魔力，试图瓦解张明熙紧绷的神经
  张明熙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闪过一丝迷茫，但下一秒，更强烈的恐惧和愤怒取代了那丝迷茫，她死死咬住被胶带封住的嘴唇，用力之大，甚至渗出了血丝，拼命摇头，发出更激烈的“呜呜”声
  她不知道啊！什么叫能力者？什么能力？他不知道啊！还有……你倒是给我把胶带撕开啊！！！
  “啧，不识好歹。”女头目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恶意。她直起身，对旁边那个警服“伪装者”扬了扬下巴，声音恢复了原本的阴冷粘腻，“老鬼，这小丫头的脑子很活跃，意志力也不错，是个好苗子。别玩坏了，先留着，等我‘吃’完那个紫头发的，再慢慢料理她。至于现在……先让她安静点。”
  警服“伪装者”那双浑浊光点般的眼睛闪烁了一下，身体边缘的空气扭曲加剧。它无声地向前一步，伸出那只覆盖着粘稠物质、手指末端却异常尖利的手，朝着张明熙的脖子抓去
  “呜——！”张明熙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散发着恶臭和死亡气息的怪手，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放大到极限
  就在那只利爪即将扼住张明熙纤细脖颈的前一刹那——
  “回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