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在下面

  一瓶印着“冰露”标签的矿泉水，孤零零地歪倒在沙地上，瓶口敞开，里面清澈的水正无声无息地渗入干燥的沙粒，只留下一圈迅速扩大的深色水渍
  瓶身沾了些沙土，被踩踏的痕迹在它周围凌乱地延伸了几步，然后……戛然而止。
  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呼喊的回音，只有海风裹挟着远处游客模糊的喧闹，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空洞
  “明熙——！”林薇薇的呼喊带着撕裂般的惊恐，声音穿透了这短暂的死寂
  她冲到水渍旁，徒劳地环顾四周，脸色煞白，身体微微发抖
  周令明、武涵、宋楚也气喘吁吁地跟了过来，看到眼前的情形，瞬间呆住
  “人呢？明熙妹妹呢？”周令明的声音都变了调
  黄泉没有出声。她站在那摊水渍旁，帽檐不知何时被风吹开，柔顺的紫色长发垂落肩头。她微微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刹那间，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气息，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刺穿了她的感知
  铁锈般的甜腥，深沉的腐败，还有那非人的、带着爬行类体表粘液的腥臊
  这气味远比在宿舍时捕捉到的更加清晰、更加新鲜，带着一种刚刚“进食”完毕的餍足，以及……对下一个猎物的、冰冷的贪婪
  源头，就在这片沙滩的某处地下
  她猛地睁开眼，紫罗兰色的瞳孔深处，那片冰封的死寂骤然碎裂，被一种近乎实质的杀意取代
  冰冷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沙滩边缘一片不起眼的礁石区——那里，靠近一个废弃的、半塌的救生员瞭望台
  “这边！”黄泉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没有丝毫迟疑，身体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礁石区冲去，紫色的长发在身后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黄泉！”林薇薇的呼喊带着急切和一种不容置疑的确认，“等等我，它们在地下！”她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速度竟也极快，显然并非普通女孩
  周令明三人愣了一下，随即也咬紧牙关，跌跌撞撞地跟上。武涵更是直接抄起了小卖部旁边一根不知谁丢下的、充当遮阳伞配重的粗木棍，紧紧攥在手里
  礁石区杂乱无章，巨大的黑色礁石被海浪冲刷得光滑湿冷，缝隙间堆积着海藻和破碎的贝壳。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海腥味，几乎掩盖了其他一切气息
  黄泉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她像一头锁定猎物的猎豹，精准地绕过一块块礁石，最终停在那个破败的救生员瞭望台下
  木质结构腐朽不堪，爬满了藤壶。黄泉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地面——靠近瞭望台基座的一块巨大礁石边缘，沙土的颜色似乎比其他地方略深一些，带着不易察觉的湿润感
  几片被踩碎的贝壳嵌在沙土里，指向一个被大量海藻半掩着的、黑黢黢的洞口
  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一股混合着海腥、泥土和某种更深处散发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微甜腐败气息，正从洞口幽幽地飘散出来
  就是这里！那浓烈的“兽”的气息，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清晰地指向这巢穴深处
  “在下面！”黄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她毫不犹豫地俯身，就要第一个钻入那令人作呕的黑暗
  “等等！”林薇薇的手猛地抓住了黄泉的手臂
  黄泉身体瞬间绷紧，冰冷的目光如刀般刺向林薇薇。她极其不习惯这种肢体接触，一股本能的排斥和攻击性几乎要冲破控制
  林薇薇被那眼神刺得呼吸一窒，立刻松开手，语速飞快地解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决断：“别冲动！下面是它们的巢穴，不止一只！……”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旁边气喘吁吁追上来的周令明三人，又紧紧盯着黄泉那双毫无人类温度的紫眸，压低声音，几乎是耳语般急促说道：“它们不是普通的怪物！是‘兽’！和我们一样，有特殊的能力！”
  “能力者？”黄泉捕捉到关键词，冰冷的反问，同时感知如同无形的雷达，瞬间穿透洞口，向下延伸
  黑暗的通道，湿滑向下延伸了十几米，尽头连接着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三个扭曲、散发着浓烈恶臭的生命源点如同污浊的油灯，在黑暗中剧烈搏动
  其中两个能量反应狂暴而粗糙，一个则如同深不见底的幽潭，散发着阴冷黏腻的精神波动。在那个空间的一角，还有几个微弱得几乎熄灭的生命信号，如同风中残烛，其中一个…带着一丝熟悉的气息波动
  张明熙！她还活着！
  “对！像我们这样，觉醒了特殊力量的人！”林薇薇用力点头，语速更快，“我叫林薇薇，能力是……”
  “跟上”黄泉丢下冰冷的两个字，不再看林薇薇，身体如同滑溜的游鱼，瞬间没入那黑暗的洞口，消失在浓重的腥臭和黑暗中
  “妈的！”周令明低骂一声，看着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洞口，又看看林薇薇，“林学姐，我们……”
  “你们留在上面！报警！但别说是怪物，就说发现可疑绑架窝点！快！”林薇薇语速飞快，不容置疑地命令，随即也毫不犹豫地俯身钻了进去。她动作轻盈敏捷，显然并非第一次面对这种险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