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作者:紫鱼儿
墙边挂着的兽皮,也不再是破旧耷拉、千疮百孔,而是经过仔细鞣制、打理,厚实又柔软,缝隙间也被叶氏精心缝补,冷风再难侵入;
其实叶氏本想彻底把窗缝钉住的,但苏榛不肯。
毕竟苏榛在现代的时候、生活在一个“无论多冷、早上也要开窗透气否则会死掉”的城市……
忙活这么久,馒头一口气蒸了二百多个,瞧着是多,但其实光是匠人们每天都得干掉十几个。
光是馒头也不够,叶氏又使唤寒酥跑了暖棚一趟,扛了一麻袋的番薯回来,一边洗一边切成滚刀块儿。
仍旧是要做倒甑红薯干。之前苏榛在山上做过,拿回家不多,吃了几天就没了,还挺馋那口儿的。
而且做多一点儿也可以在年岁集上卖。
苏榛则清理余下的面团儿。虽说眼下不太再为粮食发愁,可苏榛仍习惯性地用手将盆底残留的面团儿细细刮拢,一星半点都舍不得浪费。
可刮着刮着,灵光一闪,又想到一样应该会受欢迎的东西:辣条啊!!
眼下这面醒得这么好,刚好试做一下。
也是想到就做,苏榛把剩下的面团擀成薄片,在案板上摊开,再利落地切成均匀长条。
随后起锅热油,油滚了,把切好的条儿滑进锅中。
刹那间锅里“滋滋”作响,白色的面条迅速膨胀、变色。
再寻了双长筷翻动了会儿辣条,确保辣条受热均匀,不至于焦糊。
当然,做了一会儿,这么“无聊”的活儿,交给寒酥了!
她则盛了一碗自己调制的宝贝香辛粉,再混入研磨精细的花椒粉。
又在另外的灶上将适量的盐、糖依次下锅,盐粒颗颗晶莹,糖块被炉火烘得微微发软,滴入几滴香醇的米醋,醋香飘散,呛好锅后全部倒入香辛粉中。
紧接着又炮制烧烤味的。碾碎的孜然粒、炒香的芝麻,混合甜面酱、蒜末、胡葱碎,再浇上热油一炸,焦香、甜香与蒜香交织一体,馥郁醇厚。
灶间立刻满是香辛味儿了,刺激得叶氏不停的打喷嚏。
苏榛笑着把她推回了卧房,等全做完再出来尝。
随即苏榛准备五香味的调料。八角、桂皮、香叶、小茴香、花椒搁锅里煮。酱油调色、冰糖提甜就成。
最后一种最简单,就是用了“就酱”。
与此同时寒酥那边的辣条也早就炸至金黄酥脆,捞出来晾着。
等苏榛这四种调料备完,便把辣条逐一倒进来,再快速翻拌。
那原本色泽单调的辣条,瞬间裹上一层红亮诱人的“外衣”,浓郁的香气挣脱束缚,直往人鼻腔里钻,引得寒酥都凑了过来瞧,“这又是啥好吃的。”
“这叫辣条,香着呢,好几种口味。”苏榛嘴角上扬,眉眼间尽是得意之色,先捻了根短的自己试味道。
入口瞬间,牙齿率先触碰到辣条微微泛酥的外皮,“咔”的一声轻响,油炸的香气瞬间在齿间爆开,酥皮裹挟之下,是极为劲道的内里,咬起来韧劲十足,在舌尖上弹动。
随着咀嚼,辣味毫无保留地在口腔中肆虐开来,刺激得舌尖发麻。
不过须臾,花椒的麻劲也裹挟其中,丝丝缕缕的麻意游走于唇齿之间,潜藏在其后的丝丝甜意悠悠渗出,巧妙化解了大半辣麻之感,妙不可言。
就是记忆中的味道,苏榛嚼着嚼着,幸福的眯了眼睛。
寒酥好喜欢她,好喜欢这样的榛娘。
每次看到她满足地、眼睛弯成月牙的模样,寒酥心里就像被羽毛轻拂,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可转瞬,满心的旖旎就被一盆兜头浇下的冷水冲得七零八落——他尚有婚约在身。
寒酥从前只觉婚约不过是人生无关痛痒的一程,直到榛娘出现,一切都变了。
他知道自己这份情愫见不得光,一旦暴露,于苏榛而言是莫大的惊扰,于婚约那边亦是失信背约的不义之举。
况且苏榛向来重情重义,若知晓他有婚约,定会决然拉开距离,往后怕是连寻常相处都成奢望……
第二日清早,熹微的晨光艰难地穿透云层,从窗棂的缝隙间挤了进来。
整个早上,鬼来了都得跟着推磨的萧家小院仍旧是一派热火朝天的忙碌气象。
尤其今日的四个娃被家长送来的时候,在萧家屋前跟叶氏好一通推掇。
当然,推掇可不是打架,而是非要送礼。丽娘拿了三条腊肉三包米、另外两家各拿了一条腊肉、一包米……
因为啥呢,因为几个娃回家后跟家人讲说读书识字了,识了整整三个大字呢。
那么这问题在猎户家的心中就突然严重了、神圣了起来。
识字啊,一天都能识三个,十天岂不是三十个?若是学一个月,那都要九十个了!乔里正好像也只会一、两百个字吧?
按规矩,那得给束脩才成,白水村的人穷虽穷,但也是人穷志不穷的。
四家人一商量,每家拿一条腊肉一包米来,丽娘是把春娘给小树交的份儿也捎来了。
但教识字是符秀才教的,叶氏跟苏榛的意思是大伙儿要是想表达个谢意,给符秀才就成。
可符秀才也是个较真的性子,觉得自己不是正经的教书先生、而是听从苏娘子的安排教的,而苏娘子已经给了他月俸了,他不能再多收一份束脩。
总之各说各的,每个人都讲出一大堆的道理、规矩,推过来*、推过去,吵得苏榛一个头两个大。
最终还是萧容出来主持了大局,所有的东西苏榛收一半儿、符秀才收一半儿。于是苏榛得了两条腊肉、两包米。
腊肉是五花腊,也挺重的,一条足有五斤的份量。苏榛寻思着收就收吧,抽空儿给娃们儿做了吃也成。
至于符秀才,他若是再倔着不收,怕是要萧容打了,便拱手行了礼。
当然,收下也不代表就正式拜师了,每日教三个字而已,权当个同村相助吧。
等四家家长们都走了,苏榛便又好奇的问了符秀才,为何没办私塾。
若只是因为家里有岚娘在,怕打扰了学生,那在外头另起个房子也成啊。
符秀才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原来他是办过的。但前朝战乱频繁,贪腐盛行,秀才若要开办私塾,需要向官府报备获得许可。
后来新朝建立,他也去府衙问过。条件虽说放宽了,只要寻三个乡绅作保便成,但他仍旧凑不出办学所需的银两,就只能零星的收取些卖字的钱、勉强度日了。
“办私塾需要很多银两吗?我还以为有个场地就成。”苏榛有些惊讶。
符秀才摇了摇头:“若我家院子大,是能省去租金成本,可苏娘子也瞧见了,若我办学,肯定是要租屋的,每月租金是个负担。
另外,起码要打几套普通的木质桌椅吧,一套起码二、三百文。十套就要二、三两;
还得购置笔墨纸砚、以及一定数量的书籍,起码《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四书五经》得有。且贵着呢,一套启蒙也得一至二两银子。
若是完整的《四书五经》注释本,那起码五至十两银子。
甚至算盘、戒尺、学生的其它用具也是一笔数目;
照明得买油灯、也得有蜡烛吧,冬日也要备柴备炭,每个月光是这笔也得个一、二两银子。
再加上其它意外的杂支,若全买齐了,我一年至少收三十、五十两才能维持。
但就按咱白水村的情况,全村的孩子加起来,也不可能给我这么多的。”
听符秀才说完,苏榛内心只有一句话:电视剧果然都是骗人的,里头演的都是随便就能教书了……
另外,苏榛更觉得自己跟萧家都是不幸的、但也是幸运的。
毕竟能靠自己一双手改变命运的人着实不多,而他们虽然都在这条路上艰难前行,可毕竟是看到了依稀的光。
私塾的可能性暂且搁置,符秀才先去把昨晚苏榛做的辣条也给大伙儿试了口味、画了柱状图。
大伙儿都说好吃,苏榛便决定多做一批,反正等它彻底干燥后,可以保存很久的。
萧容跟寒酥仍旧在搭户外厨房的柜体,今儿肯定能完工。
但他昨晚做的儿童弓需要用羊角加固,加固还需要用到鱼鳔胶。
叶氏觉得这东西倒是不难,自家熬了便是。苏榛一听叶氏还会熬这东西,又是一通夸夸夸,情绪价值给得足足的。
娘俩儿便去冰屋挑了十条活冻的大鱼,这些鱼周身裹着一层冰,鱼鳍僵硬地挺立着,鳞片在晨曦下泛着清冷光泽。
先拿水解了冻,再放到暖棚里制。
苏榛不会这东西,便只管打下手,瞧着叶氏先做。
只见叶氏动作娴熟,将鱼稳稳按在桌上,刀沿着鱼腹一划,鱼肚破开,探手进去寻那鱼鳔。不多时,便完整取出一个,鱼鳔呈半透明状,冻得脆硬,上面还粘连着丝丝冰碴。
取好,苏榛就配合着把鱼鳔放在一旁早已备好的木盆里,木盆里盛着小半盆井水,井水清冽,冒着丝丝寒气。
叶氏又接连处理剩下的鱼,手法愈发利落,很快,十条的鳔便都取了。
苏榛拿了把刷子,蘸着井水细细洗刷鱼鳔,每一处褶皱、每一根血管都不放过,得把上面残留的血水与杂质全洗净。直到鱼鳔褪去浑浊,愈发晶莹。
叶氏在一旁,把洗完的鱼鳔捞起,放在案板上,拿刀再次剔除鱼鳔周边多余的油脂与血管。
她眼神专注,下手精准。处理好的鱼鳔被切成均匀小块。全部切好,便收集起来,拿回灶间,扔进灶上烧热的陶锅里。
锅里事先加了清水,随着鱼鳔入锅,没一会儿就泛起细微泡沫。
接下来的事就是等待了,苏榛拿了个木勺,不时搅拌一下。
但这种没什么技术难度、只需要耐心的活儿,苏榛自然不会错过苏屯长的娃娃军团,便喊了大顺过来替她看火并搅拌。
别看他是个男娃娃,一群皮猴子里,除了小树之外、心性最稳的就是他了。
时间缓缓流逝,锅里的水愈发浓稠,鱼鳔渐渐融化,化为黏腻胶液,咕嘟咕嘟翻滚着,热气腾腾,仿若一锅暖融融的金汤。
等全部熬好的时候,大顺喊了一声,叶氏便过来收了,还偷偷单独奖励他一颗糖果子,叮嘱他别给其他娃看到。
至于苏榛,跟着寒酥带上银子去杜家取车,哦耶,拖挂房车今日交付!
符秀才则去请白老汉,牵他家的驴去杜家,好把拖挂房车拖回萧家。
刚出了门儿,停了一早上的雪就又开始落了,似天庭不慎打翻的盐罐。
寒酥在前头走,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咯吱咯吱”的声响,积雪深陷至小腿。去杜家的路程虽不远,但苏榛的心情却似这山间缭绕的雪雾,又紧张、又期待、又好奇。
毕竟最近的验收都是符秀才每天跑,她有好几日没去了。
直到杜家的门扉遥遥在望,她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那份翘首以盼的惊喜、或惊吓???
寒酥先上前一步推开了虚敞着的木门,走了进去。
杜青柏带着他请的小工匠们已经等候多时了,眼下见人进来,立即站了起来往外迎,热络的打着招呼。
寒酥跟他寒喧的功夫,苏榛已经着了魔一样直奔房车去了。
实际上她一进来,就仿若穿越了时空的缝隙,宽敞的院子里,静静摆放着她期待已久的拖挂房车。
整车骨架由粗壮坚实的原木榫卯拼接而成,表层精心涂抹了数层桐油,在雪色映衬下泛着润泽的微光。
车身主体蒙覆的米色帆布,厚实耐磨,也涂了桐油,像是裹挟了大把阳光。
也因时下只能用骡马来拉车、也考虑到时下街巷或是山路都窄,所以设计的时候已经把长宽高都压缩到安全范围内。
相较现代的拖挂房车自是不能比,长度仅为九尺、宽五尺、高五尺半。而且车体大部分用的帆布,比普通的马车车厢轻了数倍,便于驴来拉动,也更易于操控和转弯。
苏榛怔怔的上前,走到车尾,拉开特制的车门,踩着木制的坐椅式步梯进入车里。
里头空间虽狭小但精致,五尺半的层高也能让她昂首站立,全无半分压抑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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