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替妹出嫁

  郝瑟在宫人低眉顺眼的引领下，踏入昭华宫。

  殿内熏香淡淡，陈设华美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拘谨。

  屏退所有宫人后，初一如同鬼魅般从梁上阴影处悄然落下，无声无息地来到郝瑟身边。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郝瑟白皙脖颈上那几处刺眼的暧昧红痕上，眉头立刻不高兴地皱了起来。

  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听从命令，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封郝瑟之前从殷珩身上“捡”到的信。

  信封上“吾妻泱泱亲启”的字样和那枚独特的红色鸳鸯火漆印依旧清晰。

  他将信递到郝瑟手中。

  郝瑟接过信，指尖利落地挑开火漆，抽出里面厚厚一沓信纸。

  信纸展开，内容并无太多异常，通篇是叶老将军在外征战对家中夫人的思念与安抚之词，语气温和家常。

  郝瑟走到桌案前，将所有的信纸全部摊开。

  初一立刻默契地为她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郝瑟伸出指尖，蘸取少许茶水，开始细致地在那些信纸空白的背面轻轻涂抹，让水迹均匀缓慢地滑过纸面。

  叶老将军行事极为谨慎，前两张信纸浸湿后，毫无反应。

  她极有耐心，继续蘸水涂抹第三张。

  起初依旧无异状，直至她的湿指尖仔细滑过信纸左下角一个极不起眼的位置时，淡褐色的字迹终于一点点显现出来。

  字迹极小，排列紧密，与正面正常的行文方向完全倒置。

  若缺乏耐心或不知内情，极易忽略。

  郝瑟凝神看去，那显现出的是一行极小的诗句。

  “维桑与梓，必恭敬止。”

  表面上看，这只是征人思乡，怀念故土桑梓。

  但结合叶家当前岌岌可危的处境，这实则是一封加密的急信。

  叶老将军已察觉叶家被奸人诬陷，危机迫近，他是在紧急通知叶夫人，当即以身体不适需回乡静养为由，带领叶家亲属速速返回祖籍避祸。

  他会在外设法周旋，绝不能让叶府中人被牵连。

  按原本计划，叶夫人收到此信后，本该立即遣散仆从，准备轻车简从返回老家。

  然而，不知是何处走漏了风声，皇宫的轿辇竟提前一步堵在了叶府门口。

  叶夫人被迫以一人之力与王全周旋，而王全则直接以叶府上下百口人的性命相威胁，一刻钟杀一人，逼她交出“叶氏女”。

  而远在西州的叶昭宁，恐怕也已得知父亲并未重伤的消息，瞬间明白这彻头彻尾都是一场调虎离山之计。

  无论“叶氏女”是否顺利入宫，叶家都已陷入死局。

  若入宫，边关战事未平，叶家与已获罪的沐家素来交好，极易被扣上勾结前朝叛贼的罪名。

  若抗旨不入宫，则是欺君罔上，加之可能被构陷的叛贼之罪，数罪并罚，更是万劫不复。

  叶老将军与叶昭宁能想出的唯一周旋之法，恐怕就是。

  由叶昭宁代替他真正的亲妹妹叶昭昭入宫。

  利用身份之便，在姬睢身边周旋，伺机寻找证据，证明叶家清白。

  算算时间，叶昭宁日夜兼程，跑死三匹快马，此刻……应该已经赶到燕京了吧？

  郝瑟记得清楚，按原本轨迹，即便叶昭宁拼死赶回，叶府一百多口下人也几乎已被屠杀殆尽。

  而更讽刺的是，男扮女装入宫的叶昭宁竟还能与手上沾满叶家鲜血的帝王上演一出甜甜蜜蜜、羡煞旁人的“先婚后爱”。

  郝瑟心中冷笑。

  她又用茶水谨慎地涂抹了第四张信纸，确认再无任何隐藏信息后，才将所有信纸重新叠好，塞回信封。

  她走到一旁燃烧的烛台边，将信封一角凑近火焰。

  橙黄炽热的火苗倏地窜起，吞噬着单薄的纸张，跳动的火光映照着郝瑟柔美却毫无温度的脸庞。

  初一见状，立刻无声地打开一旁香炉的盖子。

  郝瑟待信封彻底燃成灰烬，才将残骸丢入香炉之中。

  初一仔细看了看，确认所有纸片都已化为灰烬，这才重新盖好香炉盖子。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靠近郝瑟，伸手熟练地去解她腰间的系带。

  郝瑟却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的动作。

  初一动作一顿，抬起那双纯真又茫然的大眼睛，不解地望着她。

  “这里是皇宫，戒律森严，耳目众多，不比叶府自在。”

  郝瑟低声解释，“隔墙有耳，行事需万分谨慎。”

  初一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明显的不满。

  他从未考虑过这些问题，只是本能地觉得烦躁。

  “那我便将那些偷听的人全杀了便是。”

  他天真又残忍地提议，仿佛这只是捏死几只蚂蚁般简单。

  “你杀得尽么？”

  郝瑟示意他静心凝神，仔细去听。

  皇宫各处，禁卫军规律巡逻的沉重脚步声、隐藏在各处暗哨的细微呼吸声，或许还有姬睢私人培养的暗卫、以及各方势力安插进来的探子……

  无数或明或暗的气息交织成一张庞大而复杂的网，笼罩着整个宫闱。

  并非单靠一个“杀”字就能彻底解决。

  初一凝神细听片刻，眉头也狠狠皱了起来。

  他不懂这些复杂的权谋算计，只知道在叶府时，他还能时时与阿姐亲近练功。

  如今到了这牢笼般的皇宫，处处受限，连靠近阿姐都变得困难。

  他还要眼睁睁看着阿姐与别的男人虚与委蛇，那些本该属于他的印记却落在了别人手上。

  这里，甚至还不如叶府呢……

  越想越委屈，初一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那夜叶昭宁在门外偷听的情形，他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那阿姐不出声便是了！”

  他觉得这真是个绝妙的主意。

  郝瑟：“……”

  她额角狠狠跳了跳，实在被初一这清奇无比的脑回路噎得无话可说。

  她正想开口教训初一想法过于简单粗暴，强调一切可能失控的风险都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况且他行事那般粗鲁，她总会抑制不住地发出声音……

  突然，郝瑟眼神猛地一凛，瞬间噤声。

  几乎在同一时刻，初一也感知到了异常，身影一晃，迅速隐入黑暗之中。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速度快得惊人。

  来人一身夜行衣，黑巾蒙面，但身上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却无法掩饰。

  他径直走向郝瑟，动作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急切。

  他在郝瑟面前停下，抬手扯下了蒙面的黑巾。

  露出的是一张昳丽至极、艳若桃花却写满疲惫的俊美脸庞。

  眼下带着深深的乌青，嘴角紧抿，看向郝瑟的眼神复杂无比，交织着深深的缱绻眷恋与一股压抑不住的愤懑。

  是叶昭宁。

  “郝妹妹，怎地不等哥哥回来？”

  他的声音因长途奔波的劳累和情绪激动而极度沙哑，却又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郝瑟见到是他，眼中迅速迸发出惊喜的光芒，随即眼眶一红，无尽的委屈涌上心头，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滚落。

  “别哭。”

  叶昭宁见状，心中一紧，所有一路积攒的责怪与愤懑在看到她的眼泪的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他凑近她，用因连日握缰绳而显得有些粗糙的指腹，极为温柔地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郝瑟仿佛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处境危险，连忙惊慌地跑去检查房门和窗户，确认都关严实了，才又快步回到叶昭宁身边，压低了声音，柔柔开口，带着担忧。

  “昭宁哥哥不是去边关打仗了么？怎么……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

  “若哥哥不回来，”叶昭宁盯着她，声音低沉，“郝妹妹岂不是真要成了他人之妻？”

  郝瑟低下头，声音更轻，带着认命般的哀伤，吐出的话语却像刀子一样扎在叶昭宁心上。

  “昭宁哥哥……你回来晚了。我……我已经是陛下的妃子了……”

  叶昭宁眼神骤然一暗，所有压抑的情绪瞬间爆发。

  他猛地伸手，一把揽住郝瑟纤细的腰肢，将她打横抱起。

  “啊！”

  郝瑟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叶昭宁抱着她，几步走到床榻边，将她轻轻放下，随即翻身而上，将她困在自己身下。

  一只手则迅速捂住了她的嘴，阻止她再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呼吸灼热，眼神深邃如夜，紧紧盯着身下的人。

  “嘘……郝妹妹别出声。”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危险的沙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不然……哥哥也不知道自己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