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久违的感觉

  张毅看着眼前在昏黄灯光下忙碌的周小小，看着她系着碎花围裙的纤细背影，听着她絮絮叨叨说着香肠的肥瘦比例，闻着空气中渐渐弥漫开的面条和香肠混合的诱人的香气……
  一种恍惚的感觉让他思绪万千。
  上一世，他是个军人，军旅生涯直到他壮烈牺牲，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过家……
  这一世他重生到这个平行世界的90年代，成了孤零零的张毅，守着老爹留下的鞭炮厂，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盘算着未来。
  好像……真的好久好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气息了。
  那不是简单的烟火气，而是有人为你系上围裙，为你烧水煮面，为你从窗外摘下自己灌的香肠，絮絮叨叨地分享着生活的琐碎。
  而是一种……家的错觉。
  “老板？发什么呆呢？”
  周小小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拉回。
  她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了过来。
  张毅低头看向自己的碗，面条煮得恰到好处，清亮的汤里飘着翠绿的葱花。碗里堆着满满当当切成薄片的红润香肠，油光发亮，散发着浓郁的肉香。更显眼的是，上面还卧着两个包蛋！
  而周小小放在自己面前的那碗，只有清汤挂面和几片香肠，一个鸡蛋也没有。
  张毅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
  这个年代的女人……没有那么多精致利己的毒鸡汤侵蚀，骨子里透着一股质朴的真诚和对他人的善意。
  周小小察觉到了张毅的目光落在自己碗里，脸微微一红，有些局促地解释道：
  “哦，那个……我这里鸡蛋就剩最后两个了。老板你一天没吃东西了，肯定饿坏了，都给你吃吧！我明天再去买就是了！”
  她的语气轻松自然，仿佛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她不是刻意讨好老板，只是觉得他饿坏了，自己碗里没鸡蛋也无所谓。
  张毅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筷子，将自己碗里一个的荷包蛋，稳稳地夹起来，放进了周小小的碗里。
  “哎？老板……”
  周小小惊讶地抬头。
  “我可还没动，咱们一人一个。”
  张毅打断她，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
  “我吃不了那么多。快吃吧，面要坨了。”
  周小小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个荷包蛋，又看了看张毅认真的表情，脸颊透出一丝红晕。
  她没再推辞，只是低下头，小声地“嗯”了一下，然后拿起筷子，开始大口吃面，仿佛想用动作掩饰内心的那一丝羞涩和暖意。
  张毅也不再言语。一天之内经历了从天降巨富到负债深渊、从被工人围攻到孤身震慑全场的大起大落，精神和体力早已透支到了极限。他饿的只想赶紧炫完碗里的面条！
  他挑起面条，吹了吹，送入口中。普通的挂面，口感有些软，远不如他上一世吃惯的手擀面劲道，更比不上碱水面的爽滑。
  可就是这碗最普通的挂面，混合着猪油、酱油的咸香，夹杂着自制香肠那独特的味道......
  真好吃啊。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挂面了。这味道，无关食材的贵贱，是疲惫至极时的一口热汤热饭，是冰冷世界里一丝不期而遇的暖意。
  张毅吃得很快，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满足地呼出一口气，感觉身体重新活了过来，这才觉得有些热，脱下了外套，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
  “老板，你够不够？锅里还有一点面汤，我再给你煮点？”
  周小小看他吃得快，关切地问。
  “够了够了，真吃撑了。”
  张毅摆摆手，脸上露出难得的轻松笑意。他一边卷着衬衫的袖子，一边很自然地问道：
  “这个碗筷得去哪里洗？”
  “哎呀，你就放着吧！一会我吃完了一块拿到热水房去洗就行，哪能让老板你洗碗啊！”
  她看着张毅卷起袖子露出的结实小臂，眼神飘忽了一下。
  张毅没再坚持，放松地靠在沙发背上。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周小小，为了赶紧吃完好收拾，正努力地大口吃着剩下的面。她吃得有些急，两颊鼓鼓囊囊的，像极了拼命往腮帮子里塞食物的小仓鼠。
  昏黄的灯光下，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专注吃饭的样子，褪去了秘书的干练，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带着点可爱的真实。
  “周小小。”
  “嗯？”
  周小小含着面条，含糊地应了一声，抬起头，大眼睛疑惑地看着他。
  “顶楼还有空的办公室吗？”
  张毅问道。
  “什么？”
  周小小没太听清，咽下嘴里的食物。
  “我是说，咱们这一层，除了你这间，还有没有空的办公室了？”
  张毅解释得更清楚些。
  周小小眨了眨眼，似乎没明白老板问这个干嘛，但还是认真地回答：
  “有啊，之前那个跳槽去宏远的李总经理，他的办公室不就空着嘛，就在走廊那头，比我这间大多了。”
  她说着，又伸手指了指窗外厂区。
  “而且啊，老板，严格来说……咱们厂现在……除了我们俩，应该算是全空着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的调侃。
  张毅这才猛然想起，是啊，今天下午，他亲自签字遣散了所有工人。这座庞大的钢铁厂，此刻真的只剩下他和眼前这个小秘书了。
  他看着周小小，眼神认真：
  “明天，帮我收拾出来一个房间吧，我也住这。”
  “啊？！”
  周小小这下是真的惊到了，差点被面汤呛到，她放下碗，瞪大了眼睛看着张毅。
  “你也住这？！老板，你……你可是大老板啊！你没有家吗？”
  “什么大老板，”
  张毅自嘲地笑了笑，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
  “现在就是个负债累累的光杆司令罢了。”
  他看着周小小好奇又带着点关心的眼神，也许是这碗面的温暖，也许是这难得的宁静氛围，也许是周小小选择留下的那份信任……他第一次有了倾诉的冲动。
  “哎，说来话长……”
  张毅靠在沙发上，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沉而缓慢地说起。他没有隐瞒太多，讲述了自己接手鞭炮厂、意外与军方交易、获得一千万却又瞬间陷入这个钢铁厂巨坑的离奇经历。只是隐去了重生和“蓝图系统”的部分。
  周小小没有插嘴，只是安静地听着，像个专注的好奇宝宝。当听到张毅描述在军事基地的爆炸试验场，用“第五代超能炸药”狠狠打了毛熊国专家的脸时，她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惊呼，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兴奋和崇拜，最后更是开心地大笑起来，清脆的笑声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驱散了最后一丝隔阂。
  “太厉害了老板！太解气了！”
  她拍着手，脸上因为兴奋而泛着红晕。
  那一晚，在这负债累累的钢铁厂顶楼，在这间小小的、温暖的宿舍里，张毅说了很多很多。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直到……
  张毅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发现对面的周小小不知何时已经没了回应。他转头看去，只见周小小倚在沙发靠背上，头微微歪着，呼吸均匀而绵长。她竟然……听着听着，睡着了。
  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睑，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白天那精明干练的周秘书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毫无防备、疲惫而安静的年轻女孩。
  张毅看着熟睡中的姑娘，心头一软。
  他轻轻起身，动作尽量放轻，走到床边拿起她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将被角仔细地掖好。然后拿起自己的外套，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张毅重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然后和衣躺在了那张真皮沙发上。
  他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这一夜，在冰冷的办公室里，他竟睡得异常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