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44. 曾经想要过的那种

作者:杏酪
  “他左边小腿上有很多伤疤,有些是他自己烫的,有些不是。”医生告诉他,“除此之外他很健康,所以判定还是精神方面的问题。他的情况比较特殊,对我们来说还是有些棘手。还得是从小看到大的医生比较合适,建议最好不要更换。”

  只有左边小腿是这样,至于为什么,医生也给不出确切答案。可能一张干净的白纸放在那里不会有人那笔去涂,但如果是一张被画烂了的纸,那再乱写两笔也不会怎么样。

  陈羽芒从来没有掩饰过,露给他看得时候明显一副报复成功的表情,邢幡如他所愿地不高兴,然后第二天第三天陈羽芒也没能下得来床。

  被谁用心疼爱过、宝贝过的,干净的人,懵懂无知的人,格外能忍耐痛苦的人。像蜘蛛在织一张网,除了等待、勾引和试图自杀再没什么别的事可做。

  “我不理解,你这个身份能这么正大光明闝倡吗?”

  邢幡没什么表情地给他涂药,没有让他冷场,回问道,“谁是倡。”

  陈羽芒趴在床上,一条胳膊不老实地从毯子里滑出来,顺着床边落下去,他看着窗外的庭院月色,漫不经心地回答,“是你也行。”

  “季潘宁一直在找你,我没有禁止你与外界联系,你为什么不回她的电话。”

  陈羽芒说:“以为这样就不算监禁了?”

  邢幡说:“这间屋子的门从来就没有上过锁。”

  陈羽芒听他说话像放屁似的,“我跑了很多次,每次都被你抓了回来。”

  而邢幡却坦荡异常。“你在做你要做的事,我也是。”他触碰陈羽芒的脚踝,“不到最后那一步,我不会把你锁起来。”

  “我有反抗你的本事吗。”陈羽芒看着自己的脚,小腿被邢幡轻松的握在手里,忍不住笑话他,“想弄断它?”

  其实将腿骨折断,或是在脚踝套上锁链,即便真的那么做,陈羽芒应该也不会挣扎。邢幡一直避免将‘看护’陈羽芒的行为演示得太像圈禁,一边嘴里那么说着,一边又并未给予丝毫自由,这个人这一生都是嘴上说一套实际上做一套,所以陈羽芒才不信他的那些屁话。

  腿在他失温的掌心发烫,折断陈羽芒的腿骨本来也不是什么太需要力气的事。

  但是没有,也不会,他松了手,将被蹬乱的毯子拉好,接着又被陈羽芒蹬乱。

  “我知道你对我最有耐心了。对吗?”陈羽芒红着眼睛,笑盈盈地看着他,就那样躺在床上,“捡起来。”

  邢幡没有再捡起来,他也不总是无底线地溺爱,当陈羽芒开始刻意挑衅的时候,对不听话的、这个难搞的孩子,邢幡乐意做的大概只有一件事。

  “……啊!”

  床很柔软,受力点会塌陷下去,又快速反弹回平坦松软的模样。陈羽芒的肚子又沉又胀,胃囊底部收到了牵连,和心一起被殴打着,因为每一天都在痛,所以渐渐也会变得容易被打开,柔软的地方会一直柔软下去,这又是他自找的结局,明知故犯的后果。

  他隔着挡脸的长发,艰难地回过头,依旧刺激着邢幡,断断续续地说着:“你真是……是我接待起来,嗯……最困难的客人了。”

  既然是不爱听的话,那邢幡也有办法让他换一种吵闹的声音,直到陈羽芒最受不住的时候,终于开始无力招架而愤怒的时候,他就咬着牙骂他,“你就、只会这个吗?”

  “不,”邢幡看着他,用与力气不相符的语调,淡漠地说:“因为你只能受得住这个。”

  陈羽芒弓起背,又被压了下去。

  这就是他嘴里给予陈羽芒的自由和保护,毕竟邢幡知道他一旦跑出去就是自寻灭亡,陈羽芒巴不得邢幡看见自己被别人四分五裂的画面,那将对他来说是最舒爽痛快的画面。

  医生帮不了什么,她说这名患者健谈、封闭,厌人厌世。她的建议是让陈羽芒去见他从小见到大的那个医生,即便这样疗愈的效果可能也微乎其微。他自我意识太强,清醒的疯子最难治好。邢幡知道这是场持久战,毕竟现在哄陈羽芒吃口药都难上青天,更别提带着一路出国去问诊治病。

  “我知道你在用你自己的方式保护你的朋友,”邢幡想起季潘宁焦急的,带着哭腔的大喊,“但也不要太低估了这段感情。”

  “我真的……很讨厌,嗯、”声音被撞得散碎,陈羽芒愤愤道,“被你操、还要被你说教、”

  好吧。既然陈羽芒不耐烦,那么邢幡也不再多说-

  “店你要是实在不想管就关了吧。”

  季潘宁还在打电话联系人,谷恬见状,几步过去将她的手机夺走,然后挂了电话。扔在桌面上,“反正也没人接。”

  季潘宁挥了挥手,面色疲惫:“店里一切正常,你去做你的该做的事就行,没必要管我。”

  “你到底在执着什么东西?陈羽芒不仅是个麻烦,更是个带来麻烦的人,从头到尾带给你的就只有无尽的消耗,你对他没有责任。”

  “那么你对我呢,有责任吗。”季潘宁抬起头对她说,“就像你担心我一样。我感谢你,并且能理解这些天你一直对我冷着脸。都是一样的心情,为什么到我这里就不能理解。”

  “那能一样吗?你知道我对你……”

  “你还喜欢我?”季潘宁看着她,许久才露出一个苦笑,疲惫多日的眼下比以往要肿,发质也毛躁了些,她穿着干练的西服裙装,再也不见大学初识时个性张扬的影子。

  谷恬没有说话,似乎是被季潘宁的态度伤害到,但要说起那些为了‘友谊’而刻意被她们暗藏的过往,“当时先提分手,说还是无法逃避性别问题的不是你吗?”季潘宁想起过去,不愿多谈,“我那时候不纠缠,不代表我不痛苦。既然你最开始是没想清楚一时冲动,那现在说什么之前多想想吧,别搞得以后也相处不下去了。让开,”她冷漠地说,“我的客人到了。”

  谷被她撞开,她带着哭腔愤骂:“就不能是朋友的关心?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偶尔和他一样自私自利只顾自己不行吗?季潘宁——!”

  季潘宁不想听,她步伐很快,像一阵风似的冲下楼去。员工看见她连忙避让开,她左右看看,问,“客人呢。”

  “啊,您说那位先生,说要抽烟就出去了,应该在门口。”

  她刚出门,就闻见一股极其熟悉的味道,像是什么花草植物的香味。她第一反应,这是陈羽芒喜欢的味道,也是邢幡路过时她偶尔能嗅到的气息。那味道令人感到亲切、安全和舒爽,这世界上应该没什么人会讨厌。

  但门口这股……却让她忍不住蹙起眉,甚至想要捂住鼻子。

  过于强调自然和草汁,反而让它难闻又刻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除草机在面前替换滤芯,一股腥味直冲得她头晕。

  “潘宁。”

  她也是花了些素质才忍住没有捂鼻子的,她看到眼前的男人,他笑得如沐春风,明明前不久前才见过,却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班长。”她打了个招呼,露出一个客套的笑,“上次多谢你。”

  “客气了,都是同学,芒芒失踪了,我们都很担心。”他蹙眉道,“我们这一届还真是多灾多难,短时间内两个人遇害。赵望声出事之前我还和他见过面,早知道。”他不多言下去,脸上的担心如同阴云密布,“要是接下来看到芒芒遇害的消息,我真的……”

  季潘宁心情也不爽快,“这也不是你的问题。”

  其实她听这个人喊芒芒,是感觉有些微妙的,但其实她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知道的不多,也不干涉什么,但当年陈羽芒确实是把人家一片真心喂了狗。对班长,还是有些亏欠的情绪在的。

  在那所学校里,好人不多的。而班长一直都是个难得的好人,会为了贫困生出头,承担起提老师管理学生的责任,事事勤俭任劳任怨,爱运动也很阳光。

  ……同时也很倒霉。家世问题不提,喜欢上陈羽芒可不就是倒霉?当初那家伙把班长甩得干净利落,屋漏偏逢连夜雨,班长家里又破产,父亲还出了事。其实当年陈羽芒在学校里风评稀碎,也和班长有一定的关系。

  被折腾成这样了,这时候还在担心陈羽芒。要不是从小就认识,她会觉得这人恐怕是个装模作样的变态。

  “是有他的消息了吗?”

  “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我怀疑是有人把他关起来了,”季潘宁说,“那个地方我曾经送芒……陈羽芒去过,所以知道地址,但近两年安保比以前严苛许多,私人领地没有户主邀请我是进不去的。”

  他不由得严肃起来,“是什么地方?”

  “西苑。”

  “西苑?”班长意外道,“你能确定吗?”

  不能,但除了西苑还能在哪里。既然全市的精神病院以及疗养院都没有这个人,那大概率就在邢幡身边。她在那里没有房子,她同父异母的那个哥倒是有,但那伙人帮谁都不会帮她的,更别提陈羽芒的存在本身就很微妙。

  她和陈羽芒没有什么区别,本质都是孤立无援的废弃物。

  “说实话,我不能确定。但现在信息太少,除了我没有人会在乎他的死活。”她眼神落魄,“就算我有认识说得上话的人,但一定是找他,都觉得麻烦,避之不及。”

  他沉默一会儿,说,“潘宁,你真的是很好的朋友。”

  “……”

  “我虽然不了解太多细节,但你除了操心他,自己家里也一堆麻烦事吧。”他淡淡地说,“季老先生屡次病危,遗嘱一直未有着落,如果在他离世前,你母亲的身份问题还没个准话,你处境就危险了。”

  季潘宁此时也顾不得什么家丑外扬,急道,“所以我才拜托你。班长,除了你我也找不出第二个还在乎他死活的人。”

  事实就是这样,陈羽芒没有价值,更因为邢幡的缘故人人避之不及。先前那些得意洋洋说邢幡要翻车的人,此时又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各个眉目阴沉,再不光顾。

  Oz监控中陈羽芒跟着齐研离开的第二天,新闻报道了某家酒店失火的新闻,失火的原因是没熄灭的烟头点燃了羊毛地毯,因为屋子里有酒水和高浓度的氧气瓶,火势大起来完全失去控制,一屋子无人辛免,她看到的时候本能地感觉那和陈羽芒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却又摸不着任何头脑。

  季潘宁说:“我也就苟且偷生的本事,没人把一个私生女当回事,所以力量太小什么都做不到。陈羽芒以前风光,现在风水轮流转……但这家店能经营起来,本就是沾了他的光。我现在尚且自身难保。如果你能做得到,找到他之后请你将他带出来,”她没有用救这个字,“但如果你觉得麻烦,拒绝也没有关系,我这本就是强人所难。”

  谁会为了一个没有价值的玩物得罪最不好得罪的人?她真的穷尽陌路了,陈羽芒什么都不和她说,什么都不告诉她,但她就是没办法眼睁睁看着这些年唯一的朋友去死,她早说过邢幡是他不幸的根源,他不听她还能做什么。

  与其说是朋友,到不如说是家人。所以她愧疚,如果不是因为贪那个单子,她不会接下那台事故车。她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再深的执念也会消失,但其实她也是给自己找行为合理的理由罢了。

  陈羽芒一直呕吐又能怎么样呢,至少他还在等,他还在生活。哪至于到今天这步田地。季潘宁自责万分。

  “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他说,“同学会的时候我就和你说过,有任何困难一定来找我,能帮的我一定会帮。你不用担心,我会做我力所能及的事。我在西苑确实有置办房产,你还记得是哪个区哪一栋吗?”

  “记得。”

  那年陈羽芒从楼上跳下去西苑找邢幡,就是她负责开车接应。不过最后那家伙还是被陈悟之抓回去了。

  班长的眉眼很正直,也有着浓浓的焦虑和担心。他一直都很随和,是和邢幡不同的另一种随和,也是因为一直以来处事都本分甚至木讷,没有什么心眼,也没有什么阴暗面,做事一板一眼,所以当初才很得人心。

  他记下了季潘宁说的地址。“好,我记住了。”又看了眼腕表,“来得及,我今天就去。人生安全事关重大,这件事不能拖。”

  季潘宁见他如此上心,不像是敷衍,长叹了一口气,“那就多麻烦你了。”

  “怎么说我也是班长。”

  这么听着,她心里宽松了些,也算难得露出一个真心的笑。了却半桩心事。

  如果陈羽芒不在西苑,那就再找别的办法。

  班长离开之后,她皱了皱鼻子,空气里那股仿制一般的花草味道还是挥散不去,甚至熏得令人头晕。她转身看向轿车驶离的方向,班长离开时的动作甚至算得上仓促。

  可能他还是喜欢陈羽芒。

  也是造孽。

  她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店里。心稍静下来一点,季潘宁打算去和谷恬道个歉。夏末将要入秋了,估计又要开始下雷雨,这座城市就是这个样子。

  又一次惊恐发作,陈羽芒从床上翻起来的时候还在做梦。他不管不顾地往楼下跑,一脚踩空,没有摔断脖子,而是跌在了邢幡的身上。

  他还是没有醒,邢幡将陈羽芒从自己身上推下去,先把自己弄起来,再去捞陈羽芒,但伸过来的手就好像索命似的,也不知道在陈羽芒眼里变成了谁的手,他往后躲,手脚并用地想要逃走,却被箍住了身体动弹不得。没办法,陈羽芒扭过身搂着邢幡的脖子,顺从甚至谄媚地与他接吻,舔不开邢幡封闭的嘴唇他就无助地哭泣。

  这种刻板行为每一次都提醒邢幡陈羽芒曾经经历过什么,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将乱动的陈羽芒抱在怀里,梳理他因为挣扎乱蓬蓬的长发,嘘嘘地安抚,说没事,你现在很安全,不需要做这些。

  陈羽芒很快就能醒,他从梦游的状态结束,还有些懵懂。当眼神渐渐恢复清明后,他问邢幡,“我又乱跑了吗?”

  邢幡将他带回温暖的床上,“我也不知道你要去哪里。”

  “我已经疯成这样了,你不如干脆一点放弃我。邢幡,这样下去我好累。”

  邢幡也不是每一次都能醒过来,陈羽芒的手腕上,手指上有新旧伤疤。如果没有发现,放任他梦游,就能看到他割开自己的画面。

  那场景其实有点恐怖,陈羽芒不会开灯,会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对着镜子划拉自己的皮肤。邢幡第一次见这个场面,还没有什么经验,他以为陈羽芒醒着,那时候邢幡情绪还算平静,他问陈羽芒在干什么,陈羽芒半梦不醒地说:他在找他的线。

  梦游的时候,一问一答。陈羽芒手里拿着锋利的东西,在自己的伤口里翻来找去,邢幡触目惊心,他拿开血淋淋的手,不断地追问,陈羽芒说黑色的线。

  邢幡问:“什么黑色的线。”

  陈羽芒说:“你身体里也有。”他又说,“现在没有了。”

  他总说自己是个线团,黑色的,乱七八糟的,这说法让邢幡觉得恍惚,某一瞬间似乎能共通年幼时的自己,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感觉,但邢幡不是精神病人,他分得清脑海中的概念,但陈羽芒所诉说的仿佛他真能看见什么。

  Venn的回电十分及时,他的态度十分严肃,“认知障碍是因为前额叶皮层功能紊乱,感知系统的异常整合会让他逼真幻觉。这也是当年患者父母想过要放弃的原因,‘心理疾病’不好和‘精神疾病’摆在一起说,神经受损是缺陷,与生俱来的病症控制着他的五感,思维模式将永远异于常人。如果这种情况越来越频繁,需要去检查一下大脑,每一次发烧都可能是左脑发炎导致。”

  “我还能做什么。”

  “让他画个钟表,画一个表盘。”

  清醒的时候陈羽芒和正常人一样,没有那些让人不安的特质,他平静地吃饭,平静地生活,邢幡让他画个钟表,陈羽芒就这么做了。

  看到图案耳朵时候,邢幡沉默了很久,他将一脸莫名其妙的对陈羽芒送进浴室,给他洗了个澡,又让他好好睡一觉。

  “到底怎么了,”陈羽芒觉得邢幡今天古怪又好笑,他指着画簿上歪曲到看不懂结构的‘时钟’,“为什么冷着脸。你让我做我就了,它有什么问题吗?”

  在陈羽芒看来,那应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表盘。数字一道十二,分针秒针随即对准其二。

  Venn收到传真后并不感到意外,“认知障碍和幻觉是多种生物因素与心理社会因素相互作用的结果,创伤和应激反应有时候并不会那么直白地显现出来。羽芒的性格是这样,他自己发现不了自己在生病,即便他什么都知道,但也有可能意识不到。”

  面对邢幡的询问,Venn缄默许久,深叹了口气,“我不能对自己的患者做出绝对化预后判断,但我需要告知您,羽芒的病况,他极有可能一生都无法彻底康。每一次受创都是在加速伤口溃烂,需要您耐心地、恒久地帮助他。邢先生。”

  邢幡说:“当年他的父亲曾经将他关在地下室,似乎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这么做了。据我观察来看,他十分畏惧密闭空间和黑暗。”

  Venn蹙起眉,冷冷道,“没有人和我说过这件事。”

  这也是自然,陈羽芒不会主动说,他父母作为始作俑者更不可能提起。

  “他说自己不在乎身体,无论经历了什么都感觉不到痛苦。”

  Venn瞬间明白了,“解离状态。他在保护自己。”

  被关起来,对陈羽芒来说是最畏惧的事,大脑在超负荷压力下启动的防御机制,将‘感到害怕’的自己活生生从意识中撕剥出去。

  “尽快带他来看看吧。”

  邢幡说:“尽我所能。”

  “邢先生。”

  “您请说。”

  “我是医生,不是谁的朋友。”Venn的声音很轻,“如果时间得当,或许你也可以抽空出来和我单独聊聊。不只是围绕着羽芒,你也一样。”

  “我没有什么需要诊疗的,”邢幡平静地说,“耽误您日常工作,很抱歉。”

  Venn笑了笑,“邢先生,我才是医生。需不需要诊疗,只能由我来下结论,”他赶在对方拒绝前补充道,“很多患有心里疾病的人,通常不会是家里唯一一个患者。”

  他看出邢幡存在极端利他的行为,基本属于长久自我压抑的体现。不断给予他人,会意识不到这种行为潜藏的权力欲,陈羽芒曾说过他欣赏化作都会忍不住泪流满面,过度共情正是特征之一。同样是对幼年时期的补偿行为。

  有身心耗竭的潜在危险,该怎么承担疗愈他人的沉重责任?

  “望您重视。”医生语气温和,但字字有力,“羽芒能演变成如今的模样,就是当初忽视心理问题带来的效应之一。没有谁更值得被‘拯救’,您和他,在我眼里没有任何区别。”

  耐心等了许久,Venn只在听筒力得到了一声带着低低笑意的,“谢谢您。”

  陈羽芒又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其实这不是他故意的,只是被弄得腿软还硬要跑去楼下吃饭。他讨厌接触别人,也讨厌在这间房子里把他当做什么物件似的帮佣。

  邢幡除了对待自己是特例,绝大多数情况下,管理别人都像个说一不二的暴君。虽然礼貌,但是做任何事必有章程,而且他几乎不容忍任何人为的错误。

  如此不讲情面的人,怪不得招恨。

  这大概是陈羽芒和他相处最久也最‘亲密’的时候,既然不用带着面具过活,那么偶尔在处理一些事的时候邢幡也不会刻意避开陈羽芒。一来他人为陈羽芒不再是个孩子,不需要过度保护,二来,他知道陈羽芒不信任他,与其做出那一副全能慈爱的模样,还不如坦诚一些,再坦诚一些。

  在他教导下,就算陈羽芒光着身子若无其事地在屋子里走动,工作的人也不会多看一眼。但邢幡还是因此裁剪掉了一大批在宅邸中工作的人。既然陈羽芒用这种方式反抗,那他还能怎么办呢。

  所以没有人来敲门请去用餐了,也没有人将食物端进来再清理干净。陈羽芒不喜欢屋子里有人在,那么负责烹饪的人将食物准备好之后就会安静地离开,收拾屋子的保洁人员也会在工作完成后利落消失。

  邢幡让陈羽芒乖乖进食的‘动静’很大,至少大到教会了陈羽芒暂时别用绝食来威胁。

  陈羽芒醒来之后肚子就饿了。再恨也没有办法,邢幡就是他食欲的来源,身体不会骗人,真令人讨厌。

  就是在下楼的时候摔了一跤,胳膊被铁丝划拉出一道看起来十分唬人的口子,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地方受伤,也没有磕碰到头,陈羽芒疼了一会儿就自己爬起来了。出血量还挺大的,也不知道是割破了什么了不得的血管,喷涌在浅色的地毯上。

  既然不是故意,那么伤口一定会愈合,所以也没有管,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准备上楼去睡觉。

  但伤口好像不太对劲,血止不住,液体渗出不再那么多,却一直无法凝固,陈羽芒的腰和腿本来就没什么力气,他站起身之后开始觉得晕,然后脸颊很烫,越走步伐越沉重,终于开始意识到不对劲……可那个时候他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

  他懒得上楼,就干脆在柔软的地毯上蜷起来,多站一会都不行。在晕倒前,他还是在责怪邢幡。因为本来就是他害的。

  所以邢幡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陈羽芒躺在一滩血泊里,说是睡着了,更像昏死过去。

  就这样一副惨烈的模样。

  邢幡抬头打量楼梯,模拟出了陈羽芒倾倒的模样。

  因为过往经历,他第一反应是陈羽芒的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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