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比赛结束后,桑心淇心里悬着的那件事终于尘埃落定。眼下，她唯一的目标就是全力以赴备战高考，而时间也在专注的学习中悄然流逝,转眼就到了十二月底。

  课间,常亦思懒洋洋地趴在桌上，侧头看她,“桑桑，明天就元旦放假了，有什么安排？”

  桑心淇正低头整理笔记，闻言笔尖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写着,语气平静,“还没想好，可能在家复习，或者去图书馆。”

  常亦思眨了眨眼，凑近她,“你最近怎么回事？自从比赛回来，整个人都变了,以前可没见你这么拼。”

  桑心淇抿了抿唇,没说话。

  其实,她以前从未想过要考京大。

  可那天和廖易深闲聊时，他随口提了一句,“我大学应该会去京大。”

  就那么一句话，像一颗种子，悄无声息地在她心里扎了根。

  她也想去京大,想和他上同一所大学。

  “我想考京大的服装设计专业,”她轻声说道。

  常亦思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可以啊，志向远大！”

  桑心淇无奈地笑了笑。

  “不过……”常亦思犹豫了一下，“京大的分数线可不是开玩笑的，竞争太激烈了。”

  桑心淇将桌上的书一本本收进书包，指尖微微收紧，语气却很坚定，“所以，这最后五个月，我得拼一把。”

  常亦思看着她认真的侧脸，最终笑着点头，“加油！”

  桑心淇也笑了，“嗯，一起加油。”

  最近这段时间，桑心淇和姜洵放学后不再像以前那样在学校等廖易深，而是改在回家路上的图书馆碰面，三人一起学习到九点，再各自回家。

  今天也不例外。

  放学后，桑心淇和姜洵直奔图书馆，她刚做完半张试卷，图书馆的门就被轻轻推开，廖易深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她身旁，从背包里拿出一杯奶茶，递给她，“给。”

  桑心淇抬头，接过奶茶时，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指，微凉的触感让她心跳微微加速，“……谢谢。”

  廖易深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突然这么客气？”

  桑心淇抿唇笑了笑，没说话。

  相处久了，她发现廖易深和初见时不太一样了，以前的他话少，总给人一种疏离感，可现在，他偶尔会调侃她，甚至开些玩笑，整个人鲜活了许多，更像一个普通的少年。

  一旁的姜洵见状，立刻凑过来，“我的呢？”

  廖易深耸耸肩，“没有。”

  姜洵瞪大眼睛，看着他空空的手，“你真没给我带？”

  廖易深点头，语气坦然，“嗯，没买。”

  姜洵：“……”

  桑心淇忍不住笑出声。

  姜洵一脸受伤，“行吧，我就是多余的。”

  廖易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这才从书包里拿出一瓶饮料，丢给他，“给，你的。”

  姜洵立刻眉开眼笑，接住饮料，“果然是好兄弟！”

  桑心淇瞥了他一眼，忍不住吐槽，“给你瓶饮料就是好兄弟了？”

  姜洵拧开瓶盖，得意地晃了晃饮料，“那当然！”

  他仰头灌了一口，突然想到什么，转头问道，“对了，明天有什么安排？”

  桑心淇头也不抬，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当然是学习。”

  姜洵哀嚎一声，“元旦假期啊！我们能不能劳逸结合一下？”

  桑心淇终于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不是也要考京大吗？”

  提到这个，姜洵顿时蔫了，整个人瘫在桌子上，“唉，学不动了，想放弃了……”

  桑心淇：“……”

  廖易深看着他说，“再坚持坚持。”

  姜洵仰天长叹，“学习好累……”

  “滚，”桑心淇瞪他一眼，“少在这里制造焦虑。”

  姜洵：“……”

  三人说笑几句，又埋头继续学习。

  忽然，窗外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烟花绽放声。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正好看见一束蓝色烟花在夜空中绚烂绽放，璀璨的光芒映照在图书馆的玻璃窗上，美得令人屏息。

  “好漂亮……”桑心淇不自觉地放下笔，眼神追随着空中转瞬即逝的花火。

  姜洵早已按捺不住，“今天是今年最后一天诶！要不我们别学了，出去玩吧？”

  廖易深还没来得及表态，姜洵已经双手赞成，“可以可以！”话音未落，他就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书包，生怕慢一秒桑心淇就会反悔。

  看着他急不可耐的样子，桑心淇和廖易深相视一笑。

  三人走出图书馆，寒冷的夜风扑面而来，但谁也没有在意，远处的天空不时被烟花照亮，新年的气息越来越近，姜洵兴奋地跑在前面，回头喊道，“快点！我们去附近商场逛逛，有活动。”

  桑心淇小跑着跟上，发丝被风吹起，她不经意间转头，发现廖易深始终走在她身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夜空中又炸开一朵金色的烟花，照亮了他清俊的侧脸。

  这一刻，所有的疲惫似乎都烟消云散，新的一年，新的希望，还有……身边重要的人。

  桑心淇悄悄弯起嘴角，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大呼小叫的姜洵。

  三人很快来到附近的商场，跨年夜的人潮让整个商圈热闹非凡，姜洵兴奋地指着广场中央，“就在这儿跨年吧！”桑心淇笑着点头，“好啊。”

  广场上的乐队正在演出，动感的音乐与人群的欢呼交织成热烈的跨年氛围。

  廖易深微微俯身，在桑心淇耳边提议，“先吃点东西？”温热的呼吸拂过耳际，桑心淇顿时觉得浑身酥麻，脸颊发烫，“嗯……”

  他们选了家火锅店，热腾腾的锅气中，三人聊着备考的趣事。

  等吃完出来已是十点半，距离新年只剩一个半小时，回到广场时，乐队正在演唱一首轻快的歌曲，人群随着节奏摇摆，他们三人也加入进去。

  “你唱歌真好听，”桑心淇侧头对廖易深说。

  他唇角微扬，“你也是。”

  “和你一起跨年，很开心，”她开心地说出心里话。

  “我也是，”他声音很轻，却让桑心淇心头一颤。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跨年倒数。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桑心淇突然转身看向廖易深，四目相对的瞬间，他们异口同声：

  “桑心淇，新年快乐！”

  “廖易深，新年快乐！”

  相视而笑的眼眸里，映着彼此和璀璨的烟火。

  回家的路上，姜洵识趣地先走一步。

  凌晨的街道依旧热闹，两人牵着手慢慢走着。

  “太晚了，你妈妈该担心了，”廖易深轻声说。

  桑心淇撅嘴，“还想和你多待会儿……”

  他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月光下，桑心淇突然左右张望，红着脸轻声道，“你……低一下头。”

  廖易深心跳加速，顺从地俯身。

  少女快速在他唇上轻啄一下，像受惊的小鹿般弹开，脸颊绯红。

  这个突如其来的吻让廖易深愣在原地，只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下一秒，他紧紧抱住了她，分开时，他捧起她滚烫的脸颊，在少女颤动的睫毛下，青涩而珍重地吻了上去。

  这个生涩的吻持续了很久，直到桑心淇轻轻推开他，大口喘着气，两人都红着脸，不敢直视对方。

  “我……我该回去了！”桑心淇结结巴巴地说完，转身跑进小区。

  廖易深站在原地，指尖轻触唇瓣，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这个特别的跨年之夜，将成为他们青春里最珍贵的记忆。

  元旦的三天假期，桑心淇几乎都泡在图书馆里，她把积攒的难题一一列出来，廖易深便一道一道耐心讲解。

  他讲题时总是条理清晰，偶尔还会在草稿纸上画些简易的示意图，让复杂的题目变得通俗易懂。

  “这里用辅助线连接这两个点，思路就清晰多了，”廖易深用铅笔在几何图上轻轻一划，桑心淇顿时恍然大悟。

  “你讲得比老师还清楚，”她忍不住感叹。

  廖易深笑了笑，“是你一点就通。”

  假期结束后，生活又回到了三点一线的节奏——家、学校、图书馆。

  枯燥却充实，每一天都在为梦想蓄力。

  转眼到了寒假，放假前的最后一天，六人小聚了一次，毕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聚会了，饭桌上，几人默契没有提学业，而是聊起最近的八卦，本来学习就够累了，聊其他的更让人放松，也是他们聚会的意义所在。

  年关将近，桑爸爸也回来了，家里顿时热闹起来，虽然桑妈妈总是念叨：“咱俩都离婚了，你不回自己家过年？”但桑爸爸总是笑呵呵地不当回事，照样赖在家里帮忙贴春联、包饺子。

  除夕夜，廖易深突然出现在她家楼下，寒夜里，他围着一条灰色围巾，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氤氲成雾，两人绕着小区走了好几圈，从期末考试聊到志愿填报，从春晚节目聊到未来的大学生活。

  “要是我们能考上同一所大学……”桑心淇话说一半，突然停住了。

  廖易深转头看她，目光温柔而坚定，“一定会的。”

  桑心淇笑着点头，时间的指针已经走向新的一年，他们在绽放的烟花下道别。

  回到家，桑心淇发现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廖易深发来的消息，“新年快乐，我的桑桑。”

  桑心淇看着信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春节的喜悦还未散尽，新学期就悄然而至。

  开学第一周，教室里还弥漫着懒散的气息，有人小声聊天，聊天过年间的趣事，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但这样的状态只持续了短短几天——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变小，像无声的警钟，让每个人都不自觉地绷紧了神经。

  课间，桑心淇揉着发酸的手腕，望向窗外抽出嫩芽的树枝，冬天已经过去，而属于他们的春天，正要到来。

  这天放学，桑心淇跟姜洵骑电车去图书馆，姜洵边骑车边嗷嗷叫，“啊啊啊！我快学崩溃了。”

  桑心淇嫌弃的捏了下他的后腰，“别嚷嚷，学崩溃了，也没见你成绩上去。”

  “这才是最气的！”到路口时，是红灯，姜洵刹闸停车，不满道，“凭什么你成绩突飞猛进，我就跟老牛拉破车似的？”

  桑心淇盯着他的后背，“因为我是真学，你是表演式学习。”

  姜洵极力反驳，“我不是。”

  “我知道了！”他突然扭头道，“肯定是因为我缺少爱情的动力！你看你和廖易深……”

  “得了吧，”桑心淇翻了个白眼，“你不也有爱情的动力。”

  “我单身好不好！”姜洵炸毛似的反驳，耳尖却不争气地红了。

  桑心淇轻哼一声，“前天下午操场东南角的小树林……”

  姜洵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我跟她现在只是朋友。”

  “哦～”桑心淇故意拉长声调，“原来现在流行和普通朋友亲嘴啊？”

  “明明是她先……”姜洵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整张脸涨得通红，“等等！你怎么知道的？”

  桑心淇无辜地眨眨眼，“我去小卖部买笔，谁知道有人连小树林都等不及钻。”

  她压低声音模仿道，“这里没人～”

  姜洵手忙脚乱地扭身要去捂她的嘴，“祖宗你小点声！”

  桑心淇哈哈哈笑起来。

  “嘀——”刺耳的喇叭声在身后响起，姜洵不耐烦地回头瞪了一眼，骑着电动车往前挪了些。

  “这些人急什么急，没看见红灯吗？”他嘟囔着，刚话落，红灯亮起。

  两人一路说笑到了图书馆。

  找到之前的位置，拿出书本开始学习。

  时间过了一个小时。

  “奇怪，他平时不是最准时的嘛？”桑心淇翻开笔记本，却忍不住频频抬头看向门口。

  姜洵转着笔，“可能被老师留堂了吧。”

  指针慢慢滑向八点，那个熟悉的身影依然没有出现。桑心淇盯着桌上的数学题，草稿纸上写满的公式渐渐模糊成一片。

  “谁还没点急事呢，”姜洵见她发呆，不由开口。

  桑心淇笔尖戳着本子，“不是……他要是来不了，昨天晚上不说一声。”

  “万一临时有事呢？”姜洵替他找补。

  桑心淇手中的笔“啪”地断在草稿纸上。

  姜洵看着被她弄断的笔，“这根笔真惨。”

  桑心淇转头白了他一眼，随后收拾书包，“走吧，今天早点回去。”

  回去的路上，桑心淇心事重重。

  “你说他会不会出什么事了？”她又问了一遍。

  姜洵把书包甩到肩上，“祖宗，这问题你问第五遍了，要不我现在陪你去他家看看？”

  “不用了……”桑心淇摇摇头，“可能真的临时有事吧。”

  回到家，她连鞋都来不及换就冲进房间，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期待又落空——没有新消息。

  她泄气地把手机扔在床上，转身时却被客厅里的人影吓了一跳。

  “爸？你怎么回来了？”

  桑爸爸放下手机，镜片后的眼睛带着笑意，“一回来就往房间跑，看到爸爸才怪。”

  桑心淇吐了吐舌头，黏过去挽住父亲的手臂。

  “这么着急回房间，是有什么秘密？”桑爸爸捏了捏她的鼻子。

  “就……同学的事嘛，”她含糊其辞，指尖无意识地卷着衣角。

  这时桑妈妈从卧室出来，看着父女俩的温馨画面，嘴角不自觉上扬，“桑桑最近进步很大。”

  “我女儿认真起来，还有什么学不会的？”桑爸爸骄傲地说。

  桑心淇被夸得耳根发热，“爸！我没那么厉害……”

  “哟，还害羞了？”桑妈妈打趣道，目光却在丈夫脸上停留片刻。

  桑爸爸会意，轻轻握了握女儿的手。

  “桑桑，爸爸妈妈有个决定……”他顿了顿，“我们想送你去皇家艺术学院深造。”

  桑心淇猛地抬头，手里的抱枕滑落在地，“什么？”

  “爸爸的老同学在那里任教，他朋友看了你的设计作品，非常欣赏，”桑爸爸声音温和，“你不是一直喜欢服装设计吗？这是难得的机会。”

  桑心淇攥紧了衣角，脑海里闪过图书馆里那个专注的侧影，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可是……京大的服装设计专业也很好啊……”

  客厅突然安静下来。

  桑爸爸推了推眼镜，“桑桑，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你怎么知道？”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原来真被我猜中了，”桑爸爸失笑，“是易深那孩子？那孩子挺不错的，学习也好。”

  桑心淇求助地看向妈妈，却见妈妈无奈摇头，“你这孩子，一诈就全交代了。”

  “你们……”桑心淇涨红了脸，“太狡猾了！”

  桑妈妈坐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妈妈不反对你谈恋爱，但你们还年轻，有些决定要看得长远些。”

  她抚过女儿的发梢，“爱情不该成为束缚你翅膀的绳索。”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上茶几，照在那张皇家艺术学院的宣传册上，桑心淇望着扉页上的建筑，心像被撕成了两半。

  晨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斜斜地洒在课桌上，桑心淇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公式，眼前却浮现出昨晚父母期待的目光。

  雅思培训班的报名表、皇家艺术学院的宣传册、妈妈那句“爱情不该成为束缚你翅膀的绳索”……这些画面在她脑海里反复交织。

  “桑桑？”常亦思用笔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你怎么了？”

  “啊？”桑心淇猛地回神，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粉笔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数学老师严厉的目光扫过来，“桑心淇，有在认真听讲嘛？”

  “对不起老师，我这就认真听讲，”她慌忙低下头，脸颊发烫。

  下课铃响起，常亦思立刻凑过来，“抱歉啊，我没想到你回应的这么大声。”

  “你一上午都魂不守舍的，出什么事了？”

  桑心淇把玩着橡皮，犹豫片刻，“如果……让你在重要的人和梦想之间做选择，你会怎么选？”

  常亦思不假思索，当然是梦想啊！”她掰着手指解释，“重要的人永远都在，但实现梦想的机会可能只有一次。”

  说完又补充道，“不过如果是真爱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桑心淇望着窗外操场旁边的那颗大树，好几次廖易深来他们学校，都是站在那颗树下等她。

  她想起他讲题时微蹙的眉头，想起跨年夜那个生涩的吻，想起他说“一定会的”时坚定的眼神。

  “怎么了？怎么问这个，”常亦思突然瞪大眼睛，“该不会你遇到这样的选择了吧？”

  桑心淇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进臂弯里。

  阳光暖暖地照在她的发梢，而她的心却像悬在十字路口，左右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