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洵有情兮

  “殿下，马上就要到京城了，您坚持一会，”漱玉看着怀中的萧令仪，内心不禁心疼不已：“公主，您早知道要遭如此罪过，何必当初不跟陛下走呢？”
  萧令仪擦着嘴角的血迹，依旧不止一次的望着远处，心中喜忧参半，喜的是自己凯旋归来，忧的是如何面对那人。
  “恭迎殿下！恭迎殿下回城！”人挤人，一阵躁动，陆府管家高声宣布："吉时已到，请少爷抛绣球！"
  我转身就要走，糖葫芦还没卖完呢。
  "砰！"一声
  一个东西砸向我的后脑勺，一个绣球咕噜噜滚到我脚边。
  我捂着脑袋，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谁呀！敢砸本小姐......"向高台上看去。
  陆少爷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去，陆府管家领着一众喜婆丫鬟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接下我的背篓：“这位小姐，请吧。”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四个婆子早已冲过来，架着我就往台上拖。
  "等等！我的糖葫芦还没卖呢！"我拼命挣扎，"你们干什么？抢亲啊！！"
  婆子们充耳不闻，把我按在轮椅面前。我举着糖葫芦棍子直指他鼻尖："你们陆家什么意思？光天化日之下胆敢坑害黎民百姓！"
  众目睽睽之下，双腿残疾多年的陆少爷，突然从轮椅上跳了起来，一把抓住我的糖葫芦签子："你这个才危险！"
  签子尖直指他喉结。
  我惊呆了。
  全场鸦雀无声。
  陆少爷也意识到失态，愣住了，"哎哟"一声又跌回轮椅，演了起来："我的腿，她意图谋害我，抓住她！......"
  管家立刻出声："散一散！散一散！陆府娶亲到此为止！少奶奶激动的需要休息，误伤少爷！"
  我被婆子架着带到后院。轮椅上的陆少爷偷偷冲我眨眼，还不忘记吐舌头。
  我要疯了！我的一辈子就要白白贡献给一个残废？
  萧令仪被关进柴房已经有一个时辰了。
  好你个陆府，耍我是不？本以为少奶奶穿金戴银，结果——
  哪家少奶奶住柴房的！
  柴房湿冷阴暗，因为害怕我跑出去，特意封住窗户。
  "放我出去！"我听见脚步声，用力拍打门板，"你们这是当街掠夺民女！"
  门外传来丫鬟不屑的声音：”山鸡变凤凰，旁人羡慕都来不及，老老实实等着当少奶奶吧！"
  “就是啊，不知道用了什么狐媚方法勾搭少爷呢！哈哈哈哈哈”
  我气得牙痒痒，奈何这里太小，施展不动。
  正当我心急火燎时，突然听见"吱呀"一声，房门开了。
  陆明远坐着轮椅进来，手里还端着食盒。要不是长的顺眼，我早看不惯他了。
  "云姑娘。"他清澈的声音润泽我，"饿了吧？"
  我警惕地后退："陆少爷好演技啊，以为你真能哄的住我吗？"
  他笑了，从轮椅上走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我面前。
  "嘘，这是陆家，有的是你没见过的。"他打开食盒，递给我筷子：”如果有人知道，不但我不好过，你也不会。"
  “进来这个门，你是出都出不去了。”情况比想象的更糟。
  假山外突然传来金属碰撞声。陆振业的尸体被两个黑衣人拖走，月光下地面留下长长的血痕。
  “他们连收尸都要亲自动手…”陆明远突然捂住我的眼睛。
  “听着。”他扳过我的肩膀，”现在去厨房找李嬷嬷，就说…”
  “我不走！”我死死抓住他的衣襟，”他们会杀了你！我怎么办！”
  一簇烟花点燃夜空。陆明远脸色骤变：“有刺客！快走！”
  “锦衣卫的人。”他使劲捂住我的嘴，”看来我二叔临死前说的’大人物’…”
  陆明远突然塞给我一个油纸包：”听着，如果我遭遇不测，真账的副本就交给你，原册在…”
  “少爷！少奶奶！”李嬷嬷的声音突然插入，”老爷请所有人去前厅！”
  陆明远使劲抓着我的手，眼里满是决绝。
  陆老爷端坐主位，看着陆家的一片狼藉，想必也说不出什么话来解释。
  "经仵作查验，二弟是中毒身亡。"他声音沙哑，"在查清真相前，所有人不得离开陆府半步。"
  三姑扑在棺材上哭喊："定是那灾星害了我二哥！她今日还打翻提督大人的茶！心中必然有鬼。"
  "三妹！"陆老爷厉声喝止，"请提督大人秉公办案吧，还我陆家一个清白。"
  "陆公子。"提督饶有兴趣的突然开口，"听闻你精通算学？"
  我们都不知道他壶里卖着什么药："略通皮毛。"
  "正好。"提督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本官的文书近年整合的账目，劳烦核对。"
  我后背沁出冷汗——这是试探！若他与锦衣卫牵扯，我们分明没有活路。
  萧令仪接过玉玺的手指稳如磐石："大人，此处不宜久留，打扰二叔清静就不好了。"
  "去书房。"陆老爷起身引路，"至于其他人，统统给我好好等着。"
  陆明远突然掐我的手腕，接下来，真的要靠我自己了。
  称着三姑走后，我才有心情在暗处翻看账册。
  其中一页格外明显”隆庆三十七年冬，官盐四千"的字样。
  "这个笔迹，才是陆明远父亲的！"我瞬间明白一切。
  我瞬间意识到——他发现了盐课司贪污的证据！
  远处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我收起账目，三姑带着四个家丁闯进来，手里提着明晃晃的刀。
  "搜！那丫头肯定知道账册在哪！"
  供桌被掀翻，灵堂乱成一团，各种碗碟摔碎的声音不绝于耳。
  "谁？！"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前面的家丁惨叫倒地。月光照亮来人的飞鱼服——是锦衣卫！
  三姑脸色惨白："锦衣卫！你们来干什么？"
  "陆柳氏。"锦衣卫一伙人闯进来，"盐课提督大人有请。"
  "这么多年，官盐竟然缺斤少两如此之多，"提督冷笑，"够诛九族了。"
  “大人冤枉，还请您明察！”陆老爷跪下。
  “白纸黑字，有何凭据？”提督啪的一声按下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