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咸鱼的叹息”

  做完这一切，她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这住了好些天、留下她无数咸鱼印记的SSS级洞府，最终带着一种奔赴刑场的悲壮，迈出了洞口。
  刚一出洞，凛冽如刀的罡风瞬间将单薄的灰袍吹得紧贴在身上，冻得她一个激灵。她缩着脖子，努力催动中级“存在感淡化”，试图让自己在呼啸的风中变成一颗不起眼的石子。
  然而，预想中的大师兄牌冷冻运输机（萧衍）并没有出现。
  静思崖顶，只有呼啸的风，冰冷的石头，和崖壁上那道狰狞的剑痕。
  “嗯？” 林卷卷茫然四顾。没人接？难道要她自己走去葬剑谷？她连路都不知道啊！
  就在这时，她脚下一道极其微弱、近乎透明的阵纹一闪而逝。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传送之力瞬间包裹了她！
  眼前景物瞬间模糊、扭曲！失重感猛地袭来！
  “呜哇——！”
  林卷卷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便如同被丢进了高速旋转的洗衣机，天旋地转！
  几息之后。
  噗通！
  她以一个标准的屁股墩儿，重重摔在一片冰冷坚硬、带着浓重铁锈和尘土混合气息的地面上。
  “哎哟！” 林卷卷疼得龇牙咧嘴，揉着差点摔成八瓣的屁股，眼泪汪汪地抬起头。
  入眼，是一片难以想象的景象。
  没有阳光。天空是铅灰色的、沉重得仿佛要压下来的浓雾，翻滚不息，透不下一丝天光。空气冰冷、潮湿、带着浓重得化不开的铁锈味、血腥味和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悲怆与死寂。
  她所在的地方，像是一条巨大峡谷的入口。两侧是陡峭得近乎垂直的黑色崖壁，高耸入铅灰色的浓雾之中，望不到顶。崖壁之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插满了无数柄剑！
  残剑！断剑！锈剑！扭曲变形、失去光泽的剑！
  有的只剩半截剑身倔强地刺入岩石；有的剑柄断裂，孤零零地悬着；有的通体锈蚀，仿佛一碰就会化作齑粉；有的剑身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斑驳血迹，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怨念和不甘……亿万柄形态各异的残破兵刃，如同沉默而痛苦的墓碑，无声地诉说着无尽的杀戮、失败与绝望。一股庞大、混乱、充满毁灭与哀伤意念的“势”，如同无形的潮汐，弥漫在整个峡谷之中，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就是葬剑谷！名副其实的剑之坟墓！
  林卷卷被这惨烈悲怆的景象冲击得小脸煞白，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草席，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中级“存在感淡化”在这片充斥着混乱悲鸣意志的天地里，效果大打折扣，那无处不在的“势”如同冰冷的针，不断刺探着她的神经。
  【叮！已抵达任务区域：葬剑谷！目标地点：断念崖，位于峡谷深处。请宿主沿谷底路径前行。警告：谷内残留剑意混乱，怨念丛生，请保持高度警惕（咸鱼式警惕即可）。】
  系统提示音让林卷卷稍微回神。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忽略掉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血腥味和灵魂层面的压抑感，抱着草席，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峡谷深处那更加幽暗、死寂的方向挪去。
  脚下的“路”根本不能称之为路，是无数破碎的兵器残片、风化的骸骨（不知是人还是兽）以及厚厚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黑色尘土堆积而成，踩上去咯吱作响，每一步都让人心惊胆战。
  谷内寂静得可怕，只有她踩碎枯骨和金属的细微声响，以及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两侧崖壁上那亿万柄沉默的残剑，仿佛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在浓雾的阴影里注视着她这个闯入者。
  越往里走，那股混乱的“势”就越发沉重。林卷卷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各种混乱的幻象碎片不受控制地浮现：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绝望的嘶吼、不甘的咆哮……像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撕扯她的意识。她不得不停下脚步，拧开豪华装“咸鱼快乐水”灌了一大口。
  清凉带着气泡的液体滑入喉咙，一股奇异的“无忧无虑”Buff瞬间扩散开来，强行将那些混乱的幻象和悲鸣意念隔绝在外，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
  “呼…好险…” 她拍了拍小胸脯，感觉又活过来了。这快乐水，贵是贵了点，关键时刻真能救命！
  就在她刚喘口气，准备继续前进时。
  咻——！
  一道极其细微、却带着刺骨冰寒和浓烈怨毒的灰白色剑气，如同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毫无征兆地从旁边崖壁上一柄扭曲的断剑中激射而出！目标直指她的后心！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带着一种不死不休的怨念！
  林卷卷汗毛倒竖！中级存在感淡化对这种纯粹的、由混乱剑意催发的攻击，效果微乎其微！她甚至来不及反应，只感觉一股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笼罩！
  【警告！致命攻击锁定！被动技能“咸鱼的庇护所”（冷却中）无法激活！】
  【检测到宿主处于高度惊吓状态！符合被动技能“咸鱼的韧性”触发条件！精神韧性临时增幅！】
  【检测到宿主手握“咸鱼的叹息”！是否立刻使用？！】
  使用！立刻使用！
  林卷卷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她甚至没看清攻击从何而来，只是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和对系统道具的绝对信任（主要是没别的办法了），在极度恐惧和“咸鱼的韧性”支撑下，猛地转身，对着那剑气袭来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
  饱含着惊吓、委屈、茫然、以及一丝咸鱼式愤怒的、长长的、拖腔带调的：
  “唉——————————？？？”
  这叹息，古怪至极！它并非刻意模仿，而是林卷卷此刻复杂心绪的真实宣泄！惊吓于偷袭，委屈于被迫加班，茫然于身处险境，愤怒于连咸鱼都不放过！所有的情绪，都融入了这一声悠长、古怪、仿佛灵魂出窍般的叹息之中！
  嗡！！！
  就在“咸鱼的叹息”出口的瞬间！
  一道无形无质、却仿佛蕴含着宇宙终极困惑和存在主义拷问的奇异波纹，以林卷卷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如同水波般急速扩散开来！瞬间覆盖了周围十丈范围！
  那道原本快如闪电、怨毒无比的灰白剑气，在触及这道波纹的刹那，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
  嗤——！
  一声轻响。
  那凌厉的剑气，竟然…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不仅如此！
  十丈范围内，所有弥漫的混乱剑意、哀伤怨念，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空气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崖壁上，几柄微微震颤、似乎被刚才剑气引动、即将苏醒爆发的古老残剑，那剑身上流转的微弱光芒，骤然熄灭！如同被强行掐断了电源！
  就连谷底那永不停歇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若有若无的剑冢悲鸣，在这一小片区域内，也诡异地…消失了那么一瞬！
  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死寂的…茫然状态。
  仿佛所有的存在，都在那一瞬间，被那声古怪的叹息，强行拖入了“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攻击这条咸鱼？”的终极哲学思考。
  林卷卷保持着张嘴叹息的姿势，小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泪痕，大眼睛茫然地眨了眨。看着那消失的剑气，感受着周围突然安静下来的死寂，她自己也懵了。
  “呃…这就…没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完好无损。
  【叮！“咸鱼的叹息”使用成功！效果拔群！强制范围内所有目标陷入“深度迷茫”状态1.5息！成功化解致命危机！宿主牛逼（破音）！】
  系统的提示音带着一丝夸张的电子颤音。
  林卷卷：“……” 牛逼个锤子！吓死本咸鱼了！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赶紧又灌了一口快乐水压惊。这葬剑谷，果然不是咸鱼该来的地方！太危险了！
  不敢再耽搁，她抱着草席，像只受惊的兔子，加快脚步（依旧是咸鱼速度），朝着峡谷深处那更加幽暗、死寂的地方跑去。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残骸堆积越来越厚，空气也越发冰冷沉重。两侧的崖壁仿佛在向内挤压，铅灰色的浓雾低垂，能见度不足三丈。那股混乱的“势”几乎凝成实质，如同冰冷的泥沼，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若非有“咸鱼的韧性”被动支撑和快乐水Buff，她恐怕早就精神崩溃了。
  终于，在转过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断裂巨剑堆积而成的“剑丘”后，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峡谷似乎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地面不再是残骸，而是某种光滑如镜、却呈现出死寂暗沉色泽的奇异岩石。在这片平地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孤峰。
  那孤峰并不算太高，通体漆黑，形状极其怪异！它不像山，更像是一柄…折断的、斜插在大地之上的…巨剑的剑柄？！剑柄的末端，被削平，形成了一方小小的平台。
  平台边缘，立着一块饱经风霜、布满裂纹的黑色石碑。碑上，两个铁画银钩、却透着一股斩断一切、寂灭万物的凌厉剑意的大字，如同泣血般烙印其上——
  断念崖！
  林卷卷站在石碑前，仰望着那座如同折断巨剑剑柄般的孤峰，感受着从那崖顶平台上弥漫下来的、比谷中更加纯粹、更加沉重、也更加…死寂冰冷的剑意威压，小脸煞白。
  这就是断念崖？这地方…别说躺平三日了，站一会儿感觉魂魄都要被冻僵、被斩断了！
  她下意识地就想后退。
  【叮！任务最终目标点：断念崖顶！请宿主即刻登崖！任务计时开始！】
  系统的提示音如同最后的丧钟。
  林卷卷看着那陡峭得几乎垂直、布满了锋利棱角的黑色崖壁，再看看自己细胳膊细腿，欲哭无泪。这怎么爬？用脸爬吗？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嘶哑、如同两块生锈铁片摩擦般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身后响起，带着一种仿佛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腐朽气息：
  “小咸鱼…迷路了？”
  林卷卷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转身，差点把手里的草席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