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仇恨的种子
作者:一把子弹头
巨大的疼痛和恐惧几乎让她晕厥过去,但她偏偏还清醒着,承受着每一分痛苦。
秦淮茹在炕上,听着女儿越来越微弱的哭喊和木棍抽打在肉体上的闷响,感觉自己的一颗心也被那木棍一下下抽打着,鲜血淋漓。她紧紧捂住槐花的耳朵,自己的眼泪浸湿了枕头。她恨自己的无能,恨婆婆的狠毒,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恨这个为什么要生下她们、又把她们拖入这无底深渊的世界。
但她什么也不敢做。她只能咬着被角,把所有的悲愤和绝望咽回肚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贾张氏打累了。她气喘吁吁地停下来,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伤痕累累、几乎没了声息的小当,心里那口恶气似乎出了一些,但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满足和空虚。
她扔下沾了血渍的木棍,走到水缸边,舀了半瓢凉水,自己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然后又舀起一瓢,走到小当身边,居高临下地,将那瓢凉水从她头上浇了下去!
“咳咳……咳……”冰冷的水刺激着小当的伤口和神经,让她从半昏迷中惊醒,剧烈地咳嗽起来。
“给我清醒点!记住这个教训!”贾张氏冷冷地说,“今晚就这么跪着!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求我,我再考虑给你解开!要是敢乱动,或者再哭出声吵到我睡觉,明天有你好受的!”
说完,她不再看地上如同破布娃娃般的小当,转身摸索着爬回了炕上,躺下,很快就发出了鼾声。仿佛刚才那扬残忍的施暴,只是睡前的消遣。
屋里重新陷入了死寂。只有槐花偶尔细弱的抽噎,和秦淮茹极力压抑的啜泣。
小当跪在冰冷的地上,浑身湿透,伤口火辣辣地疼,被捆住的手脚已经麻木。冰凉的地气顺着膝盖往上爬,冷得她牙齿都在打颤。
但她不敢动,也不敢大声哭。奶奶的威胁还在耳边回响。
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混合着头上的凉水和嘴角的血迹,流进嘴里,咸涩而腥苦。
她睁大眼睛,望着眼前无尽的黑暗。黑暗里,仿佛有无数狰狞的面孔在晃动,奶奶凶恶的脸,妈妈疲惫而无奈的脸,爸爸模糊的脸,还有哥哥棒梗那张带着坏笑、却又同样扭曲的脸……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承受这些?
就因为她是个女孩?是个“赔钱货”?
就因为她生在这个家里?
她想起以前偷偷听院里其他孩子说起他们的家,虽然也穷,虽然也挨过打,但好像……不像她这样。他们的奶奶会给他们留一口吃的,他们的妈妈会护着他们……
可她的奶奶,只会打她骂她,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她身上。
她的妈妈……妈妈只会哭,只会说“忍一忍”。
一股冰冷的、混合着无边痛苦和怨恨的情绪,在她小小的胸膛里疯狂滋生、蔓延。这怨恨不再仅仅指向施暴的奶奶,也悄悄蔓延向那个只会哭泣和隐忍的妈妈,甚至蔓延向那个早已死去、留下她们承受这一切的父亲,以及那个进了少管所却好像让奶奶更加暴躁的哥哥……
为什么只有她来承受这一切?
一个可怕的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如果……如果奶奶不在了……如果这个家……没了……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打了个寒颤,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怨恨和一种自暴自弃的麻木所掩盖。反正已经这样了,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时间在极度的痛苦和冰冷中缓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小当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意识在疼痛、寒冷和绝望中逐渐模糊,却又被新的刺痛强行拉回现实。
终于,在天色将亮未亮、屋里最黑暗的那一刻,她听到了妈妈极其轻微、带着颤抖的声音:
“小当……小当……妈给你解开……你别出声……”
秦淮茹终究还是不忍心,趁着贾张氏睡得沉,偷偷摸下炕,摸索着来到小当身边,用颤抖的手指,去解那些捆得死紧的麻绳。
麻绳被血水和汗水浸湿,打了死结,非常难解。秦淮茹急得满头大汗,又怕弄醒婆婆,动作又轻又急。
小当感觉到妈妈冰凉的手指触碰到自己肿胀的手腕,听到她压抑的抽泣和焦急的喘息,心里那点对妈妈的怨恨,忽然间被一种更巨大的委屈和依赖冲垮了。
“妈……”她极低地、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别说话……马上就好……忍一忍……”秦淮茹的眼泪滴落在小当的手上。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麻绳终于被解开了。小当的手腕和脚踝上,留下了深紫色的勒痕和破皮。
秦淮茹想把女儿抱起来,但小当浑身是伤,稍微一动就疼得直吸气。
“妈……我疼……”小当小声啜泣。
“妈知道……妈知道……”秦淮茹只能扶着她,让她慢慢躺到炕上那个最角落、最冰凉的位置,用家里唯一一条还算完整的破被子,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尽量避开伤口。
做完这一切,秦淮茹已经累得虚脱,也怕婆婆突然醒来,赶紧又摸回自己的位置躺下。
小当蜷缩在冰冷的炕角,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伤口依旧疼得厉害,但比起跪在冰冷的地上,总算好了那么一点点。
她睁着眼睛,望着窗外渐渐泛起的灰白色。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呢?是更多的毒打和辱骂?
她不知道。
她只感觉好累,好疼,心里空荡荡的,又沉甸甸的,装满了冰冷的恨意和看不到未来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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