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饮鸩止渴

  她带着刺。
  ...
  头顶的月亮随着时间一点点偏移。
  厉小野坐在那里等着妈妈，半阖着眼，小脑袋开始点地。
  他迷迷糊糊中，总觉得妈妈的身影像要被黑暗吞掉。
  风中，玫瑰香渐浓。
  林夏天伸直腰时，听见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城堡的灯光正一扇扇熄灭，最后只剩阁楼那盏——厉煜城书房的位置，他还没有睡。
  负责监视她的许姨在阴影里冷淡的点了点头，月光让她眼底映出森寒冷光，她的意思很明显...明天继续。
  继续就继续。
  反正也就只有这点手段了...
  林夏天面无表情收回视线，从湿软的玫瑰田里，深一脚浅一脚走出来。
  她裸露在外的皮肤，白的发光，上面却有着一道道渗着血珠的浅淡伤痕，带着触目惊心的凌虐美感。
  她的眼尾也被划出一条纹路。
  自上而下。
  像是滴落的血泪。
  厉小野被草叶发出的“簌簌”声惊醒，可当他看清月光下的身影时，眼里一下子冒出了星星。
  “妈妈！！”
  他猛地起身，像小炮弹似的撞进林夏天怀里。
  他的力气太大，直接撞得林夏天后退半步。
  身上被玫瑰刺扎破的伤口又渗出了新的血珠，一瞬间，细细密密的疼痛席卷全身，她倒吸一口凉气，却咬紧牙关，温柔的接住了他。
  厉小野双手死死抱住她的大腿，生怕一松手妈妈就会飞走。
  “小野这么想妈妈啊？”
  林夏天笑弯了眼睛，摸了摸他软乎乎的小脑袋，目光落在他脸颊上时，她眼神微微暗下来。
  那里，红肿还没有褪去。
  “小野的脸痛不痛？”
  她心疼的想要触碰，却怕自己会弄疼他。
  “不痛！”
  厉小野挺起小胸脯，一脸坚定，“我已经是小男子汉啦，要保护好妈妈！”
  “好好好，小男子汉。”
  林夏天轻蹭了一下他的鼻尖，笑得温柔。
  厉小野眨巴着眼睛盯着妈妈，其实...其实他撒谎了，被奶奶掐过的脸真的好痛...但是他不想看到妈妈伤心的表情。
  妈妈笑起来时最漂亮！！！
  刚才妈妈走过来时，真的好像月亮上的仙子！让他想起了昨天看过的故事书...
  “妈妈是嫦娥吗？”他突然问。
  这个问题天真的不可思议，让林夏天忍不住笑了起来。
  但她还是耐心回答，“妈妈不是嫦娥，妈妈只是普通人。”
  普通人？
  “不对！”厉小野却突然想起了雷叔叔说过的话，反驳：“妈妈是星星，是星星才对！”
  林夏天有点弄不懂他的脑回路，但却觉得这样的他尤其可爱。
  厉煜城，厉家的所有人都想让他成为一个小大人。
  她却想要呵护他的童年。
  这样很好，真的很好...
  她拉着厉小野坐在长椅上，从口袋里拿出常年不离身的伤药。
  夏日的夜风也暖。
  药膏淡淡的药材味道，安心的让她想要叹气。
  “可能会疼，我们的小男子汉忍一下哦。”
  她用指尖挑起绿色药膏，轻轻的在厉小野脸上涂抹。
  预想中的抽气或者躲避...都没有发生。
  怀里的孩子乖的不像话，就这么任由她在脸上涂抹。
  不疼吗？
  她皱着眉头，力道尽可能更轻一些。
  然而下一秒...她的指尖突然僵住了。
  她顺着厉小野紧绷的手臂往下看，那只小手正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
  月牙型的掐痕连成一片，他却只是忍着，死死没有发出声音，怕她担心。
  林夏天咬着嘴唇流泪...
  “涂完了...”她的指尖在孩子脸颊上停留了一瞬，克制的把他抱在怀里，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眼角的泪。
  她深吸一口气，把哽咽压下，“我们的小男子汉好坚强。”
  “是吧！！”
  厉小野骄傲的扬起嘴角，也小小的松了口气。
  还好涂完啦...马上他就要忍不住啦！
  要是被妈妈发现，她一定会伤心的！
  “小野...”林夏天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试探，“为什么说妈妈是星星？”
  “是雷叔叔说的！”厉小野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他说妈妈是天上最——亮的星星！比月亮还漂亮！”
  雷叔叔...秦岁！
  这个名字出现的瞬间，林夏天明显感觉到自己心脏漏了一拍。
  “他什么时候说的？”她问。
  “就是那个送妈妈千纸鹤的晚上！”厉小野兴奋地晃了晃小脚，“叔叔躲在窗台下面，他说...”
  厉小野突然压低声音，学着大人的语气：“你妈妈是星星，但星星不该被关在玻璃罐里。”
  林夏天的心跳彻底乱了。
  她下意识按住心口，那里被一种不知道是什么的情绪填满了，久违的、鲜活跳动起来。
  “对了！”厉小野突然想起什么，小手在口袋里摸索，“叔叔还给了我这个！好甜！”
  他献宝似的捧出一个彩色纸袋，月光下，里面的星星糖漂亮的不可思议。
  “妈妈！给你吃！”
  林夏天接过纸袋，指尖不经意擦过袋底的一行小字——
  【你比星星更耀眼。】
  她的呼吸蓦地一滞。
  夜风突然变得滚烫，玫瑰的香气浓烈的过分，死死缠绕住她。
  这行字像是随笔，字迹有些潦草。
  但林夏天还是一眼就认出是他的字，他写字时有个习惯，尾巴总是微微上挑，像是潇洒的甩尾。
  她的指尖摩挲过那行字迹，突然笑出了声。
  知道嘛。
  秦岁。
  你看我的眼神，远比这些藏在角落里的文字直白太多。
  ...
  与此同时。
  玫瑰城堡外，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蹲在灌木丛里。
  “哥！你真要进去啊？”他身后，一个圆滚滚的影子拼命压低声音，结果因为太紧张，直接打了个响亮的嗝——“嗝！”
  黑影：“...”
  巡逻的保镖猛地转头，“什么声音？！”
  圆滚滚的影子瞬间僵住，缓慢地、绝望地把脸埋进了草丛里。
  “哥，你信我，我真是你这边的。”
  黑影懒得理他，转头看向城堡，月光下，他轮廓分明的脸若隐若现。
  ——他本该是个随便乱活着的人。
  至少在遇见林夏天之前，他是这么认为的。
  做系统任务，拿钱走人，提高女主幸福度？行，没问题。
  喜欢？心动？
  啧......暴富不好吗，干嘛要吃爱情的苦？
  可偏偏从看见她的第一眼起，所有行动就都超出了应有的距离。
  他给自己找了各种各样退缩的理由。
  偏偏抵不过心动。
  后来每次偷看她，都像在饮鸩止渴。
  他盯着面前的城堡，漆黑眼底带着一丝偏执。
  “我只是想见她。”
  然后，抱她，亲她，揉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