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贺闻渊的软肋
作者:明路提灯
“我已经死过一次,这一世会过的自由安宁。”薛挽静静看着傅云汐,“而你终于得到了你的报应,后半生只能做一个穷困潦倒的寡妇。”
傅云汐挣扎着要起来,却重重摔在了床上。
她的腿太疼,精神又濒临崩溃,几乎快要疯魔。
对于心比天高的人,亲眼看着自己命贱如蚁才是最痛苦的剐刑。
薛挽出了西院,走远了一些,又回头看了一眼,死气沉沉的院子像一个囚笼。
她感觉这么久以来扎在心里的尖刺终于被彻底拔除。
丢掉了包袱,终于可以开始新的生活,此刻于她才是真正的重生。
——
陆少铮遭遇横祸,其他两个儿子都不是康平侯自己的血脉,只能从旁支挑出子弟来继承侯府的家业。
康平侯一夜之间觉得自己老了。
侯府早就只剩一个空壳子,在侯夫人的经营之下,公中不只空虚,还负债累累。
重立世子后,新世子把侯府还剩下的家产全部变卖,伺候的下人裁减一半,偌大的府邸一下就变得空荡荡了。
余杭来了信,薛家要将薛挽接走,侯府无人能挽留。
兰芜院里,宝珠正指挥着几个小丫鬟收拾东西。
“小心些,这些瓷器一磕碰就坏了,都包得仔细点。”宝珠一边说,一边亲自归整薛挽的首饰。
几个小丫鬟手脚麻利,将私库里的东西一样样清点装箱,光是各色绸缎就装了两大箱子。
“姑娘,这些书要不要带走?”小丫鬟抱着一摞书册问道。
薛挽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卷话本,漫不经心地翻看着,闻言抬起头:“都带着吧。”
又不是真的要长途跋涉回余杭,不必轻装简行,能带的东西就都带上。
十一月的京城已经颇为寒冷,院子里的梧桐叶片几乎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摇摆。
薛挽披着一件银狐裘衣,毛色雪白柔软,在她身上显出几分华贵。
她放下手中的书册,起身走到院中。
看着这个住了一年多的地方,心中并没有多少感慨。
余杭的来信是假的,薛家人根本不知道她要离开侯府的事。那封信是贺闻渊的手笔。
她要去的不是余杭薛家,而是将军府。
改换身份,从一个牢笼,搬到另一个牢笼去。
距离她和贺闻渊约定好的期限,已经剩下不足半年。
贺闻渊曾说过,如果她要走,他不会拦,但她自己其实心里没底。
她感觉得到他的情意,也看得到他为她所做的一切,有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甚至会想,如果真的跟他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
但每当这样想的时候,她又会提醒自己,他们注定无缘分的。
她的情爱早已在前一世消耗尽了,哪怕是消耗在一个完全不值得的人身上,也让她真正的精疲力尽,再也没有陪着另一个人走下去的力气和勇气。
更何况,贺闻渊会做皇帝。
入了内廷,人人向他下跪,口呼万岁。
他是君主,九五至尊,这世上无人敢与他并立。
即便他爱她,她也是他的奴才,身份上的差距,不是靠情爱就能填补。
而爱这东西,又瞬息万变,最不能依靠。
“小姐,东西都收拾好了。”宝珠见她心不在焉,歪头问,“小姐在想什么?”
门房快步走了进来。
“四少夫人,薛家的人来了。”
薛挽心底微诧,怎么来的这么快。
她看向院门外,却见来的竟然是钱管事。
是相府的人。
钱管事见了薛挽,连忙上前行礼,低声说:“小姐,小人奉相爷和夫人之命,特来接您回府。”
薛挽心中警惕起来,面上却不动声色。
“相府已经为小姐准备好了院落,是相爷夫人亲自操办的,一切都是最好的,绝不会委屈了小姐。”
薛挽心里一惊明白了,看来楚氏的消息果真灵通。
不仅知道贺闻渊要接走她,还赶在将军府的人之前派钱管事来侯府。
自己纵然不愿,有楚氏推手,也不得不卷进贺闻渊和贺云州的争斗之中。
别说将军府的人没来。
就算将军府的人来了,钱管事代表相府接人,贺闻渊不会为了她和贺绍撕破脸面,她也依旧要跟着钱管事去相府。
“宝珠,去准备一下吧,我们该走了。”
宝珠应声去了。
薛挽最后看了一眼兰芜院,心中明白,这一去,恐怕局面会比在侯府时更加复杂。
——
相府的马车在府门前停下,薛挽掀开车帘,抬眼望去。
相府比侯府更加气势恢宏。
朱红大门上悬挂着牌匾,并非寻常木石所制,而是以整块羊脂白玉雕琢,边缘一圈镏金云纹,日光下泛着温润却压人的光泽,似将天地间的贵气都凝在了这尺许见方的玉面上。
门房早已在门前等候,见到马车便立刻上前接引。
“小姐,请。”钱管事恭敬地扶薛挽下车。
进了相府,踏进正厅,便听到楚氏温和的笑声:“挽儿来了。”
薛挽抬头望去,只见楚氏一身锦衣,头戴珊瑚簪,满面春风地迎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众丫鬟嬷嬷。
“让夫人久等了。”薛挽上前行礼。
楚氏连忙上前亲自扶起她,笑得眼角都弯了。“瞧你瘦的,在侯府定是受了不少委屈,没关系,以后住在义母身边,一定让你过得舒舒服服的。”
“妹妹”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传来,薛挽转头望去,只见贺云州从回廊那边缓缓走来。
他身着一袭月白长袍,腰间系着白玉带,头发用银冠束起,整个人温文尔雅。
“二公子。”薛挽微微颔首。
贺云州走到近前,面带温和的笑容:"一路奔波辛苦了,姐姐可还好?"
楚氏说:“先进屋暖一暖身子,外头这么冷,别冻着了。”
她亲自挽着薛挽的手臂,一路向内院走去。
进了屋,丫鬟端上来热茶。
楚氏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挽儿今年多大了?”
问得随意,仿佛只是闲聊。
“回夫人,十九了。”薛挽垂眸回答。
“十九啊,还是好年华,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总不能就这么守一辈子寡,你还是要为自己打算打算。”
薛挽没接着话。
楚氏就笑笑:“不过也不着急,缘分这东西,早有定数,说不定这次的变故,反而是你的福气呢。”
看了贺云州一眼,又说“云州这孩子从小就聪慧,性子也好,从不在外面胡来。他父亲常说,云州将来必成大器,你们年纪相仿,又都是读书人,想必有共同话题。对了,我给你安排的院落,就在云州的听雨轩旁边,那里清静,最适合读书写字。你们平日里可以多走动走动,有什么不懂的,尽管去找云州。”
贺云州在一旁静静品茶,偶尔抬眼看向薛挽,目光温和而专注。
“多谢夫人安排。”薛挽说,“只是我一个外人,住得离二公子太近,怕是不太合适。”
楚氏笑着说:“什么外人不外人的,你们是义兄妹,自古以来义兄妹结亲,都算是一段佳话——”
楚氏的话没说完,似乎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失言,止住话头,打量薛挽的神色。
薛挽垂眸:“夫人的好意,挽儿心领,只是夫君新逝不久,我这心中实在难安,按理说,该为他守孝三年,日日焚香礼佛,为他诵经祈福,若是住得离二公子太近,怕是会搅扰到二公子的清静。”
楚氏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薛挽接着又说:“再者,我现下这身份,实在不宜过于张扬,夫人若是真心疼我,不如寻个偏僻些的小院落,让我安静守制,也好早日为夫君超度亡魂。那些精致的摆设、华美的陈设,我现下实在无心享用,反倒觉得是对亡夫的不敬。”
一番话说完,楚氏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她自然听得出薛挽是找借口,偏偏这借口还找的人挑不出毛病。
贺云州适时开口:“妹妹一路奔波,想必累了,不如先去院中休息。母亲有什么话,改日再说不迟。”
楚氏见自己儿子开口,心中虽然不满,也便不说什么了。
“也好。”吩咐身边的嬷嬷,“你们带小姐去墨兰院,路上仔细些。”
薛挽跟着嬷嬷离去后,厅中只剩下楚氏母子二人。
楚氏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厌恶和阴沉。
“这薛挽,实在是不识抬举。”她将茶盏重重放在桌案上,茶水溅了出来,“我好言好语地待她,她跟我装糊涂,兜圈子。"
贺云州神色淡漠:“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母亲,你何必动怒。”
“棋子?”楚氏冷笑,“我看她是心里早就有了别的打算,未必能心甘情愿做我们的棋子,既然不能为我们所用,留着她也是祸害,将来让她成为闻渊的助力,不如早早解决了她。"
楚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贺云州神色平静:“留下她对我们或许更有用处。”
“怎么说?”
贺云州勾唇笑了笑:“她可是贺闻渊看上的女人,以贺闻渊的性子,什么时候为了一个女人,如此上心过。”
楚氏一怔,若有所思。
“贺闻渊为什么这么难对付?就因为他没有软肋,他心里无牵挂,世上无他在意的东西,不必说荣耀富贵,就连他自己的性命,他都不放在眼里。”
贺云州顿了顿,“但是现在,他对一个女人上心了。”
楚氏说:“你的意思,是要留下薛挽当做要挟贺闻渊的筹码?”
“母亲不要着急,薛挽迟早成为我们的人,时间还长着,慢慢来,总有法子让她明白,什么才是明智的选择。”
贺云州说得笃定。
楚氏看着儿子,心中却忽然涌起一阵不安。
“云州。”她试探道,“你不让我动薛挽,该不会是动了别的心思吧?”
贺云州一哂,神色淡然:“母亲想多了。”
楚氏心里却打鼓。
那个薛挽,能迷得住贺闻渊,手段了得。
她仔细观察着贺云州的神色,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心中的疑虑却还是不能消散。
“云州,你记住,千万不能被一个女人迷了心窍,这薛挽不简单,你万万不可大意,要时刻提防着她蛊惑你。”
“母亲放心,儿子明白。”
——
此后一段时间里,薛挽深居简出,不大与相府众人往来,她不找事,闲事也找不上她,楚氏不管心里怎样想,面子上对薛挽极好,几乎像是对待亲生女儿。
若不是贺闻渊常常来,偶尔用他不知哪里学来的死皮赖脸的新花样折腾人,薛挽在相府的日子几乎算得上是无忧无虑。
转眼到了小年这一天,府里到处都祭灶除尘,辞旧迎新。
晚上有家宴,下人也来请了薛挽,但薛挽推说前几日染上的风寒没有好全,没有去。
不管怎么说,她毕竟是个外人,挤到人家的家宴上,不伦不类。
夜色深沉,薛挽见今夜的星光很好。
便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架了一个小铜炉,炉上温着一壶酒,里面放了生姜片和几颗红枣。
酒香中带着淡淡的药香,既能暖身又很适口。
她独自坐在院中,手里捧着温热的酒盅,偶尔抿一口,看着满天繁星出神。
忽然,后院传来轻微的响动声,似是有人落地的声音。
薛挽连头都没回。
“放着好好的大门不走,非要翻墙,图什么?”
贺闻渊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大步走到薛挽面前坐下。
看到石桌上有酒盅,毫不客气地端过来。
“从我那里走过来,要绕过大半个院子,才能进你的门,我等不及。”
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下一瞬间,脸色就变了。
贺闻渊龇牙咧嘴的皱眉头:“你这什么酒,这么难喝。”
薛挽白了他一眼,伸手夺过酒盅:“养身的酒,不会喝就别喝。”
她重新给自己斟了一杯:“生姜暖胃,红枣补血,冬日里喝这个最好,你要是觉得难喝,那边有茶。”
贺闻渊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倒是会享受。”
拿起酒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再试试,既然是你喜欢的,我非得把它喝顺口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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