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生辰
作者:明路提灯
礼部侍郎被抄家的事情闹的很大,外街头巷尾乱哄哄,说什么的都有。
侯府也不安宁,金尊玉贵的夫人少爷小姐们过了几天缺衣少食的日子,怨声载道。
愁云惨淡中,兰芜院却显得格外宁静。
因为老夫人的命令,无人来打秋风,薛挽关起院门,安安静静地过着自己的日子,倒是落得个清净自在。
过了傍晚,院子里静谧,偶尔传来几声鸟啼。
大雨过后,原本应该渐渐炎热的初夏时节,天气却带上了几分凉意。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清新,夹杂着泥土和草木的香气。
薛挽披着一件初春穿的大氅,半倚在院中的青竹躺椅上。
宝珠从屋里走出来,见薛挽还在院中躺椅上:“小姐,入夜外面凉,你冷不冷,奴婢去烧个汤婆子来。”
薛挽想着心事,摇摇头道:“不用了,我不怎么冷,你忙了一天也累了,早些去歇息吧。”
宝珠却没有离开,而是在竹椅旁边的青石墩上坐了下来,略带担忧往薛挽脸上看:“奴婢看小姐今日心情不太好,奴婢陪小姐说说话。”
她顿了顿,又叹了口气,“小姐的闺中好友都在余杭老家,自打嫁到侯府来,身边连个能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
薛挽心中微动。
如宝珠所言,无论是谋划每一步棋,还是化解接踵而来的算计陷阱,她都只能独自承担,无人可以依靠。
她背负仇怨,重生到最无依无靠的时候,那些需要小心提防的人,暗藏杀机的笑脸,她都要一一应对,不能有丝毫疏忽。
这样的日子,说不累是假的。
若有人可以分担,哪怕只是和她说一说话......
不知怎么,薛挽脑海中忽然出现贺闻渊的脸,许多与他相处的点滴浮上心头。
莫名其妙。
贺闻渊强行闯进她的伸过,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她只盼着和他划清界限,两不相干的那一天。
薛挽摇了摇头,把不合时宜的思绪清理出去。
重生以来,她确实常常忧虑,宝珠的担忧不是凭空来的。
但现在她的心情并不算差。
她想到前世,疫病,火灾,洪涝,多少生离死别在一瞬间发生。
那些她曾经亲眼目睹的人间炼狱,如今都因为她的重生而改写了。
那些本该在洪水中丧生的无辜生命,本该支离破碎的家庭,如今都安然无恙。
因为她的重生,一切都改变了,她不光改变了自己的命运,还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她的重生是有意义的,即便重活的这一世还是坎坷,但救了这么多人命,免除了那么多的痛苦,一切都是值得的。
薛挽感觉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忽然轻了许多。
曾经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回忆,那些让她陷入绝望的阴霾,似乎都在这一刻消散了不少。
夜色渐深,银月初上。
月光透过梧桐叶片的缝隙,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
晚风轻拂,带来阵阵花香,院中的海棠花瓣偶尔飘落,静谧美好。
薛挽静静地躺在竹椅上。
重生以来,第一次感到这样的平静和愉悦。
“今晚月色很好。”
她有点儿开心。
“宝珠,去拿点儿酒来吧。”
宝珠有些惊讶。
“小姐要喝酒吗?小姐平日里都不怎么饮酒的。”
“无妨,就一点点。”薛挽说,“忙了十几天,片刻不得闲,好不容易尘埃落定,总该庆祝一下。”
宝珠见薛挽神色轻松,眉眼间也没了往日的愁容:“那奴婢这就去拿酒来,咱们还有几坛上好的花雕,还是从余杭带过来的。”
脚步轻快去了。
薛挽独自留在院中,微微阖上眼眸,任由清凉的夜风轻抚过面颊,难得的放松。
忽然感觉脸上一凉,似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脸上。
薛挽蹙眉睁眼,正要伸手去拭,却猛然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贺闻渊。
不知道又是从哪里翻进来,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院子里,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挂着那种一贯的露出一排白牙的没心没肺的笑。
只是此刻看起来着实有些狼狈。
毕竟这十几天里他忙得脚不点地,今天不知道从哪里来,大概连衣服都没换,一身汗味,衣摆沾了泥斑,下颌冒出一圈青色胡渣,看起来风尘仆仆的。
他自己似乎半点儿都不觉得劳累,反而笑得格外灿烂。
“我现在是站在院子里。”贺闻渊说,还故作正经地指了指自己脚下的青石地面,“不是站在你的屋子里。”
薛挽顿时有些无语。
她知道他什么意思。
他发过毒誓不再擅闯她的屋子,院子不是屋子,站在院子里就不算违背毒誓。
薛挽要被他的厚脸皮气笑了。
这人总是能强词夺理钻空子,誓发了跟没发一样。
“你真是个强盗,脸皮比城墙还厚。”
薛挽觉得自己今夜的好心情被他破坏了,刚要起身,却被他按住了肩膀。
“别动,让我看看。”贺闻渊说,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打量一番,“这些日子瘦了。”
他语气温柔,薛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无事殷勤,必定图谋不轨。
薛挽皱了皱眉头,还是忍不住说:“今晚不行,你一身的味道,太难闻了,你回去洗个澡再说。”
贺闻渊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薛挽什么意思,笑出声来。
“你以为我大半夜翻墙进来找你是要干什么?我就那么没出息,脑子里除了那点事就没别的了?”
薛挽没有说话。
但心里暗想,难道不是吗。
贺闻渊似乎看穿了她心中所想,忽然伸手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接着伸手在怀中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荷包递给她。
薛挽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母亲留给她,后来被她在护国寺弄丢的那个荷包。
她又惊又喜,珍而重之接过来。
荷包在贺闻渊那里放了那么久,保存的很好,她轻抚着上面熟悉的绣线,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转头又想起自己之前是答应要重新绣一个荷包来换这个。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还没绣好,不免有点儿不好意思。
“这段时间事情太多,答应给你的荷包,很快就绣好,再给我几天时间。”薛挽说。
贺闻渊向来连吃带拿,厚颜无耻,这次居然没有得寸进尺。
“我想给你挑一件礼物。”他说,“但挑来挑去总拿不定主意,就先把这个荷包带来给你。”
薛挽闻言很诧异,不解地抬头看他。
贺闻渊笑了笑:“今日是你生辰。”
薛挽怔了怔,脑子迟滞了一瞬间,忽然间想起来了。
今天还真是她的生辰。
这些天忙忙乱乱,她把这件事彻底忘记了。
不仅她自己忘了,连宝珠和尚妈妈也没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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