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嘲讽薛挽的，大祸临头

  京城这一场百年难见的大雨，下了四天四夜。

  宰相召集朝臣，在自己的书房里议事。

  暴雨刚刚停歇，空气中还弥漫着潮湿的水汽。

  贺绍端坐在紫檀木案后，书房里大大小小的官员神色都有些不自然。

  几天前他们还义愤填膺上书请求处置妖女，转眼就被现实打脸。

  “京城内外，还有周边城镇的受灾情况如何，各处都安排好了吗？”贺绍问。

  各处负责的官员一一回话。

  “虽然雨势如注，但因为提前通了水道，京城内积水很快消退，倒塌房屋不到十间，实属万幸。”

  “河道低洼处的三千余户百姓迁至高处，粮库也全部转移到了安全地带，这次暴雨，京城和周边受灾百姓虽有五千余户，伤亡不过百人，粮食损失也不过百余石。”

  “兵部提前调集了八千精兵分驻各地，四日来，各处井然有序，连一起哄抢都未发生。”

  贺绍听完，缓缓点了点头，面色渐渐舒展。

  “好，很好。”他放下手中的茶盏，显然心情不错，语调都少有的带着几分赞许，“此次若非薛氏甘冒风险，犯颜直谏，让朝廷有所准备，京城必定生灵涂炭，损失何止千万，如今仅伤亡百人，粮损百石，实乃不幸中的大幸。”

  书房里一时静寂无声，众官员对视一眼。

  工部尚书率先起身拱手：“相爷所言极是，薛姑娘料事如神，实在是难得的奇才，下官佩服得五体投地。”

  “下官之前还有所疑虑，实在是有眼无珠。”

  “这等神机妙算，古往今来能有几人？薛姑娘真是女中诸葛。”

  众人纷纷附和。

  一片讨好声中，唯独韩文站在角落，一言不发，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垂着头，双手紧握，指节发白，生怕被人注意到。

  然而还是有人注意到。

  “韩大人怎么不说话了，之前不是一力主张要严惩薛姑娘，为朝廷除害吗。”

  韩文是贺云州一党，支持贺闻渊的自然逮住机会就要给他点不痛快。

  “说起来，韩大人的小公子前些日子不是还砸了薛姑娘的铺子吗？当时韩大人可是拍手叫好，逢人便说薛姑娘是牝鸡司晨的妖孽，祸乱朝政。”

  “韩大人不是还联合了好几位大人一起上书，要为百姓除害呢。”

  “韩大人素来能言善辩，今日怎么金口难开了，莫不是被薛姑娘的神机妙算给震住了？”

  你一言我一句，句句都尖酸刻薄。

  要是平常，韩文早就反唇相讥了，他向来舌灿莲花，没理也能辩出三分理来。

  可今天却一言不发，面如死灰，整个人看起来都不太正常。

  贺绍察觉到了异样，皱眉看向韩文，正要开口询问，忽然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相爷！有急报！”

  “进来。”贺绍沉声道。

  韩文听到“急报”二字，双腿瞬间发软，几乎站不稳，身体不住地颤抖。

  传令兵风尘仆仆进来，跪地禀报：“启禀相爷，九龙山发了山洪，冲毁了山下的猎场！”

  贺绍并不吃惊。

  幸亏听了薛挽的话，春猎早就取消，附近的村落也提前搬走。

  他随口问了一句：“应该没有多少伤亡吧？”

  传令兵道：“回相爷，百姓确实没有伤亡，但是......几位表公子都没能出来，正在搜寻尸体。”

  话音落下，书房里瞬间鸦雀无声。

  韩文“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嘴唇发白，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贺绍的脸色瞬间大变，猛地站起身来：“你说什么？他们为什么会在猎场？”

  传令兵战战兢兢地回道：“回相爷，据守卫说，几位表公子是进去玩的，有通行的令牌，他们不敢阻拦。”

  “砰——”一声震响。

  贺绍一掌拍在桌案上。

  “混账！”他声如雷霆，“令牌从哪来的，谁敢如此胆大包天！”

  韩文知道大祸临头了，膝行上前，磕头如捣蒜：“相爷饶命！相爷饶命！下官知错了！”

  “是你？”贺绍的目光刀子一样落下来。

  韩文后背一瞬间被冷汗浸湿，连呼吸都忘了，声音颤抖。

  “是几位表公子非要到猎场里去玩，下官......下官实在拗不过他们，再加上他们身份贵重，下官不敢得罪，这才行了个方便，下官万万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

  一边说一边连连磕头：“相爷明鉴，下官真的是迫不得已，几位表公子身份尊贵，下官哪敢忤逆他们的意思，下官也劝过，说山洪危险，可他们不听——”

  “住口！”贺绍怒不可遏，“你既知危险，为何还要放行？若是真心为他们好，就该死劝阻拦，你这是明知故犯，草菅人命。”

  书房里的其他官员都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谁都知道，这几位表公子是楚氏的亲侄子。

  自从楚氏被扶正，做了宰相续弦，楚氏父兄都跟着鸡犬升天，这些年积累下来，也颇有权势。

  就算宰相手下留情，楚氏一族也不会放过他。

  韩文也知道自己的处境，攀附贺云州无望，又得罪了贺闻渊，仕途已经走上绝路，只盼能留一条命。

  声泪俱下磕头求饶，“下官真的是一时糊涂，被威逼利诱，这才犯下大错，下官后悔不迭，求相爷念在往日情分上，留下官一命。”

  贺绍面色铁青。

  “来人！”

  几名侍卫应声而入，全副武装，杀气腾腾。

  “韩文知法犯法，草菅人命，即刻押入天牢，革去一切职务。”贺绍命令冰冷，毫不容情，“抄家查办，彻查此案，若有同谋，一并严惩不贷。”

  韩文瘫软在地，想要再次跪爬上前，却被侍卫牢牢按住。

  “下官冤枉，下官真的是被逼无奈——相”

  侍卫们毫不留情，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韩文，拖着他往外走去。

  韩文的哭喊声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走廊深处。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官员都低着头，不敢抬头，心中惊恐万分。

  韩文在朝中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说倒就倒，毫无回旋余地。

  薛挽的预言帮朝廷避免了灾祸，以后在相府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语。

  而在朝堂上，贺云州依仗着宰相的器重，几乎能与手握重兵的贺闻渊分庭抗礼的局面，也要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