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贺闻渊相信薛挽

  进了屋，薛挽坐在那张阔大的汉白玉榻上，还是有些心神不宁。

  贺闻渊在她对面坐下：“怎么？这就被吓着了？”

  薛挽抬眼看他。

  忍不住心中暗道，那怎么能一样。

  她杀陆少轩和梅缨，都是一击毙命，干净利落，一点儿也不血腥。

  那只鲜血淋漓的断手实在是让她恶心坏了。

  贺闻渊起身：“淡姜茶能压一压恶心，我去给你泡一些来。”

  薛挽看着他出去，轻轻吐了一口气。

  要不要告诉他前世的事情。

  如果不说，今生的一切依旧按照前世的轨迹发展，那用不了多久贺闻渊就会失势，说不定到那时候，他就分不出闲心来控制她了。

  这念头不过一转，很快就被否定。

  前世那一场暴雨，遭殃的不只是贺闻渊，还有无数无辜的百姓。

  如果她重活一世，能改变一些事情。

  救了那么多百姓的性命，是很大一件功德，她会有好报。

  更何况，她还会立功。

  之前她就发愁，自己宰相义女的身份太虚，几乎只是一个头衔，不能带来任何实际上的好处。

  这一次的暴雨是灾祸，也是她的机会。

  不久，贺闻渊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盏冒着热气的茶盏，臂弯里还搭着一套素净的衣裳。

  “府中没有女眷，这是管事妈妈小女儿的衣裳，你先将就换上、”

  薛挽接过衣服，到屏风后换了。

  贺闻渊等她出来，说：“大火已经扑灭了，有人受伤，但都没有性命之忧，刚刚暗卫来禀报，查探下来，不只你我住的那间小院被泼了火油，整条街上都断断续续有火油的痕迹。”

  薛挽听着不算意外。

  贺闻渊说：“幸亏你的提醒，火才能被及时扑灭，挽挽，今夜你救了许多人的命。”

  他语气认真，黑眸深深。

  薛挽被他看得莫名心跳乱了一瞬间，浑身都有些热，欲盖弥彰端起姜茶来喝。

  贺闻渊说：“今夜你便在将军府歇下，明日我送你回侯府。这些时日你好生休养，等到春猎之时，我再来寻你。”

  薛挽闻言，立刻放下了手中的茶盏：“不行！”

  贺闻渊扬眉：“怎么？你不愿去？”

  “不是。”薛挽摇头，犹豫片刻，还是决定不绕弯子直接开口，“春猎期间，会有一场暴雨，九龙山会发山洪，今年的春猎必须取消。”

  贺闻渊听罢，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司天监早已观测过天象，近日并无降雨之兆。至于九龙山，那里地势虽高，但山体稳固，水系分流有序，正因如此才被选作皇家猎场，即便真有暴雨，也不会发生山洪。”

  薛挽固执摇头，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场暴雨不只会引发九龙山的山洪，京城方圆百里都会遭殃，外城那些低洼地带的房屋会被冲垮，河道会决堤，田地会被淹没，百姓死伤将会无数。”

  “必须提前疏通河道，加固堤坝，外城那些破旧的茅草屋要加固或者搬迁，粮仓要转移到高处，还要准备足够的船只和绳索救人，郎中和药材也要提前调配，灾后会生疫病。”

  她说得笃定坚决。

  贺闻渊听着，沉默下来。

  薛挽知道自己所说的，不管是春猎取消，还是各种防患未然的举措，每一件都不是小事。

  空口无凭，几句轻飘飘的话，就让贺闻渊照做，是天方夜谭。

  果然贺闻渊开口：“你是怎么知道会有暴雨的？”

  薛挽看着他，跟他说：“我没法告诉你我是怎么知道了，但我没有骗你，更不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你能相信我吗。”

  重生的事情，她不能告诉任何人。

  托梦，或者掐指一算，都太像儿戏。

  她只能赌一把。

  贺闻渊迎上她的目光，烛火在她的瞳孔中跳跃，映得那双杏眸如琥珀般透亮。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屋内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烛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薛挽能感受到他审视的目光，那双黑眸仿佛要将她看透。

  她有些着急，下意识抓住贺闻渊的手：“我可以拿我的命做担保，你能不能相信我这一回，我——”

  薛挽还在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让自己显得更加可信。

  贺闻渊却已经开口：“好，我信你。”

  他答应得如此简单干脆，反倒让薛挽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愣了一下，举起三根手指郑重说：“我可以和你发毒誓，如果我心怀不轨，贺你说的话有半句虚言——”

  话还没说完，贺闻渊忽然伸出手指，轻轻按住了她的唇。

  他的指尖微凉，带着淡淡的沉香味，薛挽瞬间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不要随随便便发毒誓”贺闻渊说，“人的风水都在嘴上，要多说对自己好的吉利话。”

  他收回手，“我相信你，明日咱们便去相府，京城少有暴雨，没有应对的经验，需得提前筹谋的事情太多，片刻也耽搁不得。”

  ——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一起去了相府。

  贺闻渊是相府大公子，但对相府来说，他是难得一见的稀客。

  门房见了他，一路小跑着去通报。

  不多时，气喘吁吁回来，直接将两人引向书房。

  书房内，宰相正与几位朝中重臣商议春猎之事。

  见贺闻渊进来，众人皆起身见礼。

  宰相贺绍放下手中奏折：“闻渊今日怎么有空来相府？”

  贺闻渊半点儿不客套：“今年的春猎要取消了。”

  他将昨夜薛挽的话，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

  说完，所有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起来。

  一众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里，礼部侍郎先冷笑出声。

  “看来贺大将军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被一个女子迷昏了头了。

  春猎乃是祖制，不敢儿戏，薛姑娘虽然是相爷的义女，到底只是一介女流，还是回家相夫教子，侍奉夫君，不要在国家大事上多嘴多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