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帮还是不帮

  他偶尔会看向小艺所在的角落，确认她还在那里安全地玩耍。
  小艺似乎对那些纸箱子有着无穷的兴趣，她一会儿爬上箱子，一会儿又跳下来。
  她的笑声偶尔会飘过来，在这片阴森压抑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却也温暖。
  陈末收回视线，继续手里的工作。
  他拿起一个形状扭曲的瓶子，瓶子里装着一种紫色的，像是血液又像是果冻的液体。
  按照规则，他需要把瓶子上那个带着触手的标签朝外。
  他用那块湿黏的抹布擦拭瓶子表面，抹布上传来的腥味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你好，请问有工作人员在吗？”
  一个柔弱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陈末停下动作，顺着声音望去。
  一个女人站在几米外的货架前，肚子隆起，显然是个孕妇。
  她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吃力地够着货架高处的一个盒子，但显然够不到。
  她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一丝窘迫。
  “请问……能帮我一下吗？”
  孕妇的声音带着些微的喘息。
  她指了指货架最顶层的一个纸盒，那是连陈末都要垫脚才能勉强够到的高度。
  陈末眉头微皱。
  帮忙？
  他脑海里瞬间炸开了锅。
  员工手册！那些密密麻麻的规则！
  他记得有好几条都涉及“与顾客互动”，或者“触碰商品”。
  有些商品是禁止触碰的，有些互动是会导致被抹杀的。
  他根本不确定帮这个孕妇拿东西会触发哪条规则，甚至不知道这个孕妇本身是不是一个规则陷阱。
  风险！巨大的、未知的死亡风险！
  他僵在原地，没有立刻回应。
  孕妇似乎有些不解，又带着些许恳求：“小哥？麻烦你了……我实在是够不到……”
  陈末看着她，看着她疲惫的表情和隆起的肚子。
  他的心在快速跳动，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权衡利弊。
  员工手册里有一条规则，清晰无比，没有模糊地带：“严禁被顾客投诉”。
  投诉！
  如果他不帮她，她很有可能会去投诉。
  投诉的后果是什么显而易见。
  相比于帮助她可能触发的那些模糊不清的规则风险，被投诉似乎是一个更确定、后果可能更严重的威胁。
  投诉是必然的死亡威胁，而帮忙，也许只是不确定的死亡威胁？
  陈末的额头沁出了冷汗。
  他感到了那种被逼到墙角的绝望。
  无论怎么选，似乎都离死不远。
  但他必须做出选择。
  两害相权取其轻……投诉是近在眼前的深渊，而帮忙是脚下可能存在的薄冰。
  他咬了咬牙。
  赌了！赌那个不确定性！
  “好的，您要哪个？”
  陈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虽然他的嗓子有些发干。
  孕妇脸上立刻露出了感激的神情，她指了指那个盒子：“就是那个，白色的。”
  陈末走到货架前，抬头看向那个白色的盒子。
  它看起来很普通，不像那些印着眼睛或触手的诡异商品。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准备去拿。
  他尽量伸长手臂，踮起脚尖，指尖向上够去。
  他的手几乎是贴着旁边几个奇形怪状的瓶子滑过，生怕碰倒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指尖，碰到了白盒子的边缘。
  他小心翼翼地扣住盒子的一个角，用力向下拽。
  盒子被他拽了下来，晃晃悠悠地落入了他的手中。
  他吁了口气，心里的弦稍微放松了一点。
  看来这次没事？规则没有触发？
  陈末将盒子拿到眼前，准备递给孕妇。
  然而，就在他的手腕即将越过胸口的那一刻——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征兆。
  陈末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至极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穿透了他的身体，直接抹去了他的存在。
  【检测到宿主违反规则...】
  【宿主已死亡...】
  【读档启动】
  【读档地点，超市C区。】
  【读档次数3/6】
  “请问……能帮我一下吗？”
  这声音如同催命符一般在陈末耳边炸响，将他从那冰冷彻骨的死亡中猛地拽了出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
  空气涌入肺部，带着超市特有的消毒水味和某种令人不安的霉味。
  他站在原地，腿脚发软，额头和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
  周围的一切，货架、商品、眼前的孕妇，都和刚才他被抹杀前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只是他手里的盒子不见了，时间回到了孕妇向他求助的那一刻。
  为什么会死？
  他不能确定具体是哪个环节触发了规则，但他知道，再重复一遍刚才的动作，结果必然还是死亡。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周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死寂。
  他知道，这个超市里的每一件商品、每一个角落、甚至每一个看似普通的顾客，都可能藏着致命的规则陷阱。
  “小哥？麻烦你了……我实在是够不到……”
  孕妇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和不耐。
  妈的！
  陈末心里咒骂了一句。
  他僵在那里，进退两难。
  如果他再次去帮她拿东西，结果刚才已经证明了，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如果不帮呢？
  “严禁被顾客投诉。”
  那条规则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里。
  投诉！
  如果他不帮她，她会怎么想？
  一个正常的孕妇，向员工求助，却被无视……投诉几乎是必然的！
  帮，是已知的死法，只是不知道具体触犯了哪条规则。
  不帮，是另一种几乎可以确定的死法，被投诉而亡。
  他感到了那种被命运死死扼住喉咙的窒息感。
  无论怎么挣扎，都是死局。
  绝望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他看向孕妇，她的眼神带着些许催促。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像一台过热的机器，试图在密不透风的规则中找到一丝缝隙。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只能选择一种死法？
  他低下头，无意识地看向小艺。
  小艺……
  他的思维忽然停滞了。
  等等！小艺！
  小艺！她完全不受规则约束！
  从进入超市到现在，小艺几乎一直在他身边，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对超市规则的遵守或者恐惧。
  她可以乱看，乱摸，发出声音，甚至在奇怪的商品旁边玩耍，都没有受到任何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