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番外五（7）你家大人弟控？

  崔判官面露为难：“这些事情……

  禾晔透过蜡烛的光亮，勉强看清对方神情，问：“天子叮嘱过你们，不准把这些事情告诉我？”

  崔判官摇头：“倒是没有。”

  禾晔捕捉到他朝纸扎店的方向觑了一眼，似乎有所忌惮，猜测道：“天子不准你们把这些事情告诉牧夕璟？”

  崔判官沉吟道：“的确说过，不准我们把你的行踪透露给他半分。”

  禾晔：“……为什么？”

  崔判官：“吾也不知，不过能看出天子对他是不喜的。”

  这个禾晔是知道的，昨晚在梦里酆都大帝也毫不掩饰地表达了对牧夕璟的不满。

  不过仔细想想，两人打过架，牧夕璟又用了他的心鼓，他们之间不对付，似乎并不意外。

  禾晔也朝纸扎店方向望了一眼，说道：“我不会让他知道。”

  崔判官迟疑了将近半分钟，才说道：“天子第一次将你带来地府时，已经是三十多年前了，当时你的魂体受到重创，险些散掉，是阎王爷帮你护住了魂魄，之后你被天子带回去修养，再次送来地府时，便是送你投胎。”

  “小公子可莫要透露这些是从吾这里得知的，不说天子怪罪，若是被牧公子知晓了，肯定不会轻饶我们，到时候又要闹得整个地府不得安宁了。”

  禾晔：“嗯。”

  这事儿肯定不能告诉牧夕璟的，否则依照他那性子，知道被故意为难，不止地府，说不定还要去找酆都大帝的麻烦。

  现在他们有求于人，不能再得罪对方。

  “谢了。”

  禾晔颔首道谢，将崔判官送走。

  虽然还是没能得知自己与酆都大帝什么关系，不过能屈身救他，且将他带在身边修养十来年，可见关系不一般。

  禾晔吹灭蜡烛，将还未燃尽的香火插在地上，带着烛台、香炉回到纸扎店中。

  店里，牧夕璟正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盯着店门，禾晔一进来就对上他那双带着幽怨的黑眸。

  “做什么事情还需要背着我？”

  禾晔觑他一眼，淡淡应道：“问一些事情。”

  他说着迈步朝木架走去，准备将手上的东西放回原位，抬手间，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已经凑上来，从身后环抱住他，埋进禾晔的颈窝里：“问什么？”

  禾晔没应声。

  牧夕璟追问：“我不能知道？”

  禾晔：“嗯。”

  男人心里虽有不满，但也没再追问，反倒是禾晔主动询问起他：“牧夕璟，你当初为什么会跟酆都大帝动手？”

  牧夕璟轻哼：“他有病，第一次见面就看我不顺眼，一直说话呛我，各种冷嘲热讽。”

  禾晔诧异：“你们第一次见面就打起来了？”

  牧夕璟：“嗯。”

  禾晔又问：“你们什么时候见的面？”

  牧夕璟：“你拿心鼓之前。”

  禾晔：“……”

  他们打完架，酆都大帝还能把心鼓给自己，这不是爷孙，难道是亲爹？

  禾晔继续问他：“之前我有跟你说过我与他是什么关系吗？”

  牧夕璟扬眉，沉吟半刻，摇头道：“没有，你不喜欢我打听他的事情，而且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这心鼓是从他那拿到的。”

  禾晔：“嗯。”

  牧夕璟语气里带起一丝丝埋怨：“你对我防备心一直很重。”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现在。

  上一世，就因为他是厉鬼，温甘会时刻将他带在身边，就算后来帮他重铸身体，也极少让牧夕璟独自行动。

  温甘说他生前一直处于上位者，现在又做鬼时间久了，缺少人性、也不守规矩，不怎么把人命放在眼里，但现在追求人命大于天，且人人平等，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任他随意打杀。

  现在牧夕璟自认为脾性已经收敛许多，不过禾晔还是觉得他做事有一些冲动任性，现在问事情都开始瞒着他了。

  禾晔否认道：“没有。”

  “只是一些关于我的事情。”

  牧夕璟不服气道：“就是因为关于你，我才想知道。”

  禾晔动了动肩膀，示意他松开，径直走去洗手间洗手。

  等他再出来，牧夕璟正坐在长木桌后盯着某处发呆，也不知在想什么事情。

  禾晔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已经接近八点半，还不急着开播，他便拿起了那封文件袋里的册子，躺在摇椅里看了起来。

  牧夕璟瞥见，嘴角微微扬起。

  之后几天，禾晔都在研究那本册子，牧夕璟的情绪肉眼可见的愉悦，每天饭菜、水果地伺候着，恨不得连水杯都端到水边，要不是有禾爸在旁边，估计他能直接送到禾晔嘴边去。

  禾晔只看两三遍，就把上面的符咒给记住了，觉得莫名好记。

  至于符咒，他先在纸上练习了几遍，再往黄符上画的时候，直接一遍成功。

  唯一的难题是上面说的身体是‘气’，禾晔把爷爷留下的那些书全都给翻了一遍，也没找到这册子上说的‘气’是什么。

  阴气？

  应该不是，如果牧夕璟的身体是阴气凝成，不可能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出现在太阳下。

  阳气？

  牧夕璟一只小鬼用阳气凝实的身体，应该会感觉到不适。

  混沌之气？

  可现在都已经21世纪了，距离盘古开天辟地都过去几百万年，应该早就没这种东西了。

  牧夕璟在一旁见禾晔翻书沉思，时不时捏一捏眉心、揉一揉太阳穴，看起来很头疼的模样，心疼不已，走上前低声劝道：“禾晔，不急于这一两天时间，要不先休息一下吧。”

  禾晔将书合上，轻声叹气：“这上面怎么写的含糊不清的。”

  既然是秘术，还不记清楚。

  牧夕璟轻笑着安抚道：“这册子本来就是记下来给自己看的，别人看不懂也正常。”

  否则汪德财、孙季全那些人也不至于到死都没研究出来。

  禾晔放松身体，靠在了椅背上，牧夕环绕到身后，帮他揉按太阳穴。

  男人的手微凉，揉按的力道也不重，倒是舒服。

  禾晔没急着起来，仰面朝上，闭着眼睛享受起来。

  他不喊停，牧夕璟便一直帮他按摩，顺便揉捏额头、耳朵。

  禾晔感觉到男人的手在他耳垂上停留许久，直到一记吻落在他的唇上。

  柔软、微凉。

  蜻蜓点水一般，迅速离开。

  禾晔睁眼，见牧夕璟正俯视着看他，那双桃花眼宛如长了钩子一般，黑眸里全是得逞的笑意。

  禾晔坐直身体，朝禾爸坐的位置望去，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牧夕璟俯身，凑到他耳边，轻声耳语：“禾叔叔在洗手间。”

  禾晔：“……”

  这人真是半点不肯吃亏，干点活总要索取一些好处。

  但在牧夕璟看来，不怪他忍不住，实在是这个角度俯视禾晔，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原本禾晔微微蹙起的眉宇，在自己揉按中渐渐舒展，他的五官本就出众，再加上他享受按摩时，脸上的神情都变得温和平静，就连嘴角都不自觉地微微扬起，整个身体都逐渐放松。

  这样白皙柔软的禾晔，看得牧夕璟很想欺负，只是碍于禾叔叔在场，他不好太过分，可偏偏禾叔叔这时候起身上厕所，给了他趁机作乱的机会。

  禾晔没将对方的心思看在眼里，他的目光投向西北角摆着的神像上，突然说道：“牧夕璟，你去买一些水果来。”

  牧夕璟问：“你想看吃什么水果？”

  禾晔随便点了几样自己平时比较爱吃的，牧夕璟应道：“好，我现在下单。”

  他的手机还没能掏出来，就被禾晔阻止：“不，你亲自去买。”

  他见牧夕璟面露不解，解释道：“这样比较有诚心。”

  男人诧异扬眉，以为禾晔是想以买水果的藉口支开自己，心里有些不悦。

  禾晔察觉到他的情绪，握住他的手腕，安抚道：“别乱想，不是想支开你。”

  “嗯。”

  牧夕璟收敛情绪，临走时还不忘揉了揉禾晔脑袋。

  男人离开后，禾晔独自磨墨，展开一张宣纸，用镇尺压着，开始酝酿。

  自从上次一连烧了几封信后，便没再打扰他了，今天禾晔打算再写封信寄过去。

  【水果是牧夕璟特意去买的，你看喜不喜欢，能告知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吗？其实你也能看得出来，我的主要目的是借心鼓，但我没什么东西可以跟您交换，如果十座天子庙不行，那十一座呢？——禾晔留】

  写完信，禾晔先拿到一旁晾墨，重新画了张符咒。

  一个小时后，牧夕璟回来，手上不光提了水果，还有一大袋子零食。

  正在做纸扎的禾爸看到，不由惊讶：“小牧，你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牧夕璟解释道：“不知道禾晔喜欢什么，就挑拣了一些让他尝尝。”

  禾晔平时很少吃零食，最多吃一些洗切好的水果。

  牧夕璟难得去一趟商超，便搜刮了一圈零食货架。

  禾晔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走过来，顺手柄自己刚才清洗过的三个盘子拿来，将水果装盘，放到供桌上。

  牧夕璟去里间洗手，路过长木桌时，瞥见了桌面上摆着的信，他到桌后，看清信的内容，微微扬眉，勾起嘴角。

  禾晔瞧见也没阻拦，只是一封信，里面也没写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牧夕璟看完，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等他洗完手出来，桌上的符纸、信已经被人拿到供桌上。

  禾晔正在点蜡燃香，鞠躬祭拜，然后将那夹带着信的符纸烧掉。

  禾安康并不知道儿子最近在做什么，但他察觉到禾晔最近给家里的神像上香频率有点高。

  前段时间一天上了五六次香，弄的店里烟雾缭绕，还说什么跟神灵聊人生。

  人家都是神了，不死不灭的，聊什么人生。

  不过儿子的事情，他也不好多参言。

  就算说了，禾晔也不一定会听。

  禾晔也没有跟他多解释的打算，烧完信，便去洗手看牧夕璟都给自己买了什么吃的。

  当晚，禾晔没再做梦。

  第二天醒来时，他还有些诧异，对方这是什么意思，不想搭理他？

  禾晔不信邪，中午吃过饭，又写了同样一封信烧过去。

  第三天，依旧没回信。

  禾晔再烧。

  第四天、第五天，直到第六天。

  对方终于按捺不住，再次进入他的梦中。

  依旧是那座庭院，那座凉亭，原本坐着的酆都大帝站在亭口，浑身带着怒意，俯视着站在台阶之下的禾晔。

  “你这小子怎么没完没了的，都说了不借就是不借，什么十座十一座，本王缺你那十座八座庙宇？”

  禾晔抬头望着，沉默不语。

  酆都大帝见状，怒道：“哑巴了？”

  禾晔缓缓开口：“那你想要多少座庙宇？”

  酆都大帝身形一顿，只觉得身体里的怒火更盛，骂道：“你这个蠢东西，是想气死本王吗！”

  重点是建多少座庙宇的事情吗！

  禾晔实话实说道：“别气，你现在就没活着了。”

  酆都大帝：“……”

  一旁的侍从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感觉整只鬼都不好了，生怕给酆都大帝气坏了，赶忙出声劝道：“小公子，你可少说两句吧！”

  他说着赶紧把禾晔拉走：“小公子，大人日理万机已经够辛苦了，你可别再气他了。”

  说话间，禾晔已经被拉到了拱门外，对方明显是要把他轰出大门。

  禾晔也不反抗，跟着他到了大门口，不过在出门时，他反过来握住那侍从的手腕，将小鬼拽出大门，也不管这是哪里，拉着那侍从飘出几百米远，直到看不清那扇大门。

  禾晔才出声问道：“你先说清楚，我与你家大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侍从面露为难，许久才艰难的吐出几个字：“你们是兄弟。”

  小鬼声音太小，禾晔没听清：“什么？”

  侍从破罐子破摔道：“你们曾是兄弟，我家大人是你大哥！”

  禾晔：“……哦。”

  不是亲爹啊。

  不过大哥也行，就怕是自己多想，最后与那位什么关系都没有才难看。

  禾晔追问：“我和大哥关系好吗？”

  这声大哥他叫的十分顺口，丝毫没有半点扭捏委屈。

  主要禾晔也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性格，已经知道对方救过自己，并且帮自己找了一户好人家投胎，种种事情加起来，对方担得起这一声大哥。

  侍从：“那是自然！”

  “都说长兄如父，更何况小公子你可是从小被大人养在身边，大人对你最娇惯不过了。”

  侍从说完，朝远处的大门望了一眼，说道：“其实这二十来年我家大人经常让身边的小鬼去看望你，时不时就要问一问你近日状况，可紧张着呢。”

  禾晔诧异道：“你家大人弟控？”

  侍从疑惑道：“什么是弟控？”

  禾晔懒得解释，直奔主题道：“你知道我上一世是怎么从他手里要来心鼓的吗？”

  侍从回想了下，点头：“知……知道一些。”

  禾晔追问：“哪些？”

  侍从：“小公子你讨好了我家大人好些时日，好话说尽才磨来的。”

  禾晔：“……”

  好话说尽。

  光是这点就够为难他的。

  上一世自己是个会说好话的性子？

  禾晔问：“还有呢？”

  侍从：“其他我便不知晓了。”

  禾晔：“你家大人看牧夕璟不顺眼，你知道原因吗？”

  侍从：“不知。”

  他嘴上说着不知，可却被禾晔捕捉到他飘忽了一下的眼神。

  禾晔牵制着他的手腕，不准小鬼逃走，侍从被那道清冷注视的眸子盯了一会儿，便败下阵来。

  “哎呀，其实也没什么，我家大人就觉得那位穆公子配不上你，再加上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打了一架，大人觉得他性子鲁莽冲动，更加瞧不上了。”

  禾晔：“还有吗？”

  侍从摇头。

  禾晔问：“你家大人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侍从摇头：“不曾有，大人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处理冥界的事务，没什么时间玩乐。”

  禾晔：“那我怎样才能从他手上借到心鼓？”

  侍从垂下脑袋，不肯再回答。

  禾晔见他垂头不语，知道不一定能再追问出什么，便放他离开。

  翌日下午，纸扎店内。

  禾晔坐在长木桌后，手持毛笔，蹙眉沉思，许久才在宣纸上写下三个字：【我画的。】

  然后将信纸放至一旁，重新展开一张宣纸，细细绘画，用了大半个下午，画出一张酆都大帝的画像。

  画像中的脸，禾晔根据想像，画出了一张英俊帅气的面庞。

  主要是这两次入梦，他都看不清对方面容，只觉得对方身型雄威，气势逼人，让小鬼见了不由自主地感到畏惧。

  禾晔特意将他画得高大威猛，盯久了都会感觉到一股摄人心魄的气势。

  画与信，一起跟符纸烧掉。

  第二日，禾晔想了许久，都不知道该说写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排骨汤很好喝。】

  然后又给神灵烧去。

  第三日：【荔枝好吃】

  第四曰：【草莓好吃】

  第五日：【西瓜好吃】

  第六日：【橙子有点酸】

  第七曰：【哈密瓜很甜】

  当晚，他床头柜上多出一封信。

  【既然不会讨好，就别勉强了，吾看得糟心。】

  的确，禾晔不怎么会讨好，一想到那句好话说尽就觉得头疼。

  他长这么大，还真没需要讨好过谁，如今为了心鼓勉强自己，可似乎有点无从下手。

  这几天禾晔的状态，牧夕璟全看在眼里，当看到这封信上说的讨好，让他心疼不已。

  他将人揽入怀中，怜惜道：“禾晔，你不用去讨好他，我会想办法拿到心鼓。”

  禾晔知道他说的办法是什么，淡淡开口：“他是我大哥。”

  牧夕璟的身体一僵。

  禾晔抬头看向男人英挺冷峻的五官，见他满脸震惊，提醒道：“你跟他动手讨不到好处。”

  跟大舅哥动手，能讨到什么好处！

  牧夕璟扶额苦笑，询问怀中的禾晔：“我现在去道歉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