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恨？

  李渊一行抵达长安时，已是半月之后。

  关于他的名分，薛时安与李秀宁早已议定，并禀明了窦氏。

  往年窦氏都是顶着唐国公夫人的名号，眼下女儿登基称帝，自己成了太上皇，昔日的唐国公变成了自己的贵妃。

  还真是攻守易形了。

  李建成的伤势严重，不好见人，便藏身在马车内，而李元吉疯魔，三番两次出言不逊，被薛十下了迷药，一路上都是昏昏沉沉的。

  这日，天色阴沉得厉害，细密的雨丝斜斜地织着，檐角滴下的水珠时缓时急，在青石板上敲出零落的声响。

  李秀宁如今是帝王，她若出行，自是不便，但李渊怎么说也是生父，便让薛时安代为相迎，又令百官随行。

  薛时安带着百官们在城外相迎，曾虎撑着伞站在薛时安身后。

  “还有多久到。”薛时安已经在这等了一刻钟，她想过，要还要晚一些，那就先上马车好好休息休息。

  “还有半刻钟。”

  半刻钟倒是在薛时安接受范围之内。

  正如曾虎先前所料，不过半刻钟光景，车队的轮廓便自雨雾中渐渐显现出来。马蹄踏在泥泞官道上的声响由远及近。

  “拜见君后。”薛十领着众人深深一揖，雨水顺着蓑衣边缘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薛时安抬手虚扶，目光在薛十身上略作停留：“诸位一路风尘，辛苦了。”

  薛时安声音清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陛下有旨，今夜在阙楼设宴，为诸位接风。”

  “臣等领旨。”薛十等人齐声应道，甲胄相碰之声在雨声中格外清脆。

  “太妃在何处？”薛时安传达完了李秀宁的旨意之后，便开口问起李渊的下落。

  薛十有些不解，太妃是谁？

  “陛下生父。”

  经曾虎这么一提醒，薛十这才恍然大悟，但想想陛下生母都已经被尊为太上皇，生父是太妃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回君后，太妃正在马车中休息。”薛十为李渊备下的车驾极尽尊荣，乃是皇后仪仗中的重翟车。

  青铜车辕打磨得锃亮如镜，轮毂上金粉描画着繁复的云纹；青油浸染的帷幔在风中轻摆，朱丝编织的络网若隐若现。

  六匹雪白骏马并辔而立，镂金鞍具在阴雨天里仍泛着暗芒，额前红缨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车顶的羽葆华盖层层叠叠，缀满翠羽的流苏在细雨中轻晃，前后各有十二名持节侍卫肃立，玄甲红缨衬得整副车驾愈发威仪棣棣。

  “时安见过阿耶，问阿耶安好。”

  薛时安在薛十的引领下缓步至车驾前，广袖垂落，双手交叠深深一揖。

  雨丝沾湿了青色的衣袂，在锦纹上洇开深深浅浅的痕迹。

  车帷内久无应答，只闻得金铃在风中轻响。

  “阿耶……”李建成一开口，喉间便似有火炭灼烧，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李渊攥紧了袖中的手，这个被他寄予厚望的嫡长子，如今面目全非地蜷在车架上，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当年教他挽弓时，那双执拗明亮的眼睛，如今只剩两潭浑浊的恨意。

  “……为我……做……主……”

  李建成破碎的语句混着痰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李建成最恨的是谁？

  他恨将自己害成这样的守将。

  他恨胞妹李秀宁，恨她登基称帝，抢走了自己的皇位。

  他恨李秀宁登基称帝，对自己痛下杀手！

  踩着兄弟的血登上皇位，那本该是他的江山，他的冕旒！

  如今却要像条丧家之犬般，向夺走一切的仇人摇尾乞怜。

  “太妃可是累了？若是累了，可先入宫小憩。”薛时安等了小会儿，见李渊依旧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便自说自话的将流程走下去。

  跟着出来的人，大部分都是她与秀宁培植起来的，当然也有一些投降的。

  态度要摆正，不然又要说一些难听的话。

  当然，长安城内流淌的那些流言也不算什么好话就是。

  要不是早有准备，怕是什么难听的都要传出来。

  那些个投降的隋臣也是心中戚戚，本想着李渊来了，他们能够联盟，日子好过一些，总好比被李秀宁一介女子压在头上，可没想到，李渊竟连开口说话的 意思都没有！

  真是废物！

  心中骂着李渊，面上是不好显露的，生怕被抓住把柄，被好好收拾一顿。

  半个时辰后，车架进了太极宫。

  薛时安则让曾虎早一步回去，将城门外发生的事情告诉李秀宁一声，让她有个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