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出行

  烛影轻摇，室内氤氲着洗漱后清新的水汽与暖香。薛时安身着素缎寝衣，披散着犹带湿意的乌发走回内室时，目光不由得微微一凝。
  榻上，李秀宁已褪尽外裳，只余一抹雪色中衣虚掩着曼妙身姿，斜倚在锦绣衾被间。
  烛光勾勒着她流畅的肩颈线条，长发如墨缎铺陈，那双映着暖光的眸子，此刻正含着某种幽深的笑意，像锁定猎物的夜枭，沉沉地落在薛时安身上。
  薛时安刚刚踏上锦褥边沿，腕上一紧，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骤然袭来，天旋地转间，她已被带着温热的身躯瞬间压下，将她困在锦褥与自己之间的方寸之地。
  薛时安抬手，掌心带着几分欲迎还拒的轻缓力道，抵在李秀宁线条流畅的肩窝，试图撑开一丝喘息的距离，唇角却弯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大清早就来一场奇袭，到了这更深露重的晚上，还想着如法炮制第二遍不成？”
  李秀宁喉间逸出一声轻笑，那笑声震动胸膛，清晰地传递到薛时安身上。“今晨或许算得上是……”她的鼻尖几乎蹭上薛时安的鼻尖，灼热的气息交缠，“但此刻……”指尖轻佻地划过薛时安微启的唇瓣：“……我之所为分明是正大光明的。”
  话音未尽，那霸道而滚烫的唇，已然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如同封缄般重重压下。薛时安并未抗拒，反而在那唇舌攻城略地纠缠不休之际，纤臂柔韧地向上环抱，精准地扣住了李秀宁劲瘦有力的腰肢，如同缠绕的藤蔓，将她更深地拉近，纳入自己的领域。
  一个炽热而充满默契的回应之吻，更点燃了席卷彼此的燎原之火……
  李秀宁的手带着焚灼的热度，急切又不失精准地挑开薛时安衣襟的束带，衣裳尽褪，露出一片莹润如玉的肌肤，那指尖迫不及待地想要向下。
  也是这时，身下之人倏然发出一声慵懒却又饱含深意的轻笑。
  李秀宁的动作骤然一顿，薛时安的眼眸，在暖昧的光影中如同盛着一泓深潭。
  “秀宁啊……”她的声音染上了情动后特有的沙哑，“你可知晓？”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纤指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轻轻按在了李秀宁意欲向下探索的手腕上，如同一个无声的宣告：“……居于人下，并非意味只能逆来顺受。”
  李秀宁那双习惯于握剑、掌控一切的修长指节，徒劳地抓紧了身下的锦褥，所有的反击与控诉，最终……都只化作了一串支离破碎的轻吟。
  满室烛火摇曳，映照一室春色。
  翌日清晨，金色的曦光如同流淌的熔金，慷慨地倾泻进雕花窗棂，将室内的一切都染上了温暖的轮廓。
  薛时安睁开眼，侧首望去，李秀宁依旧在沉酣的梦乡之中。长睫低垂，掩去了平日的凌厉，在眼下投下小片扇影，均匀的呼吸悠长而宁静，唇边甚至无意识地抿着一个极其放松的弧度，如同未经雕琢的美玉。
  薛时安凝视片刻，眼底悄然漫上一池柔漪。她小心翼翼地支起上身，如同一片羽毛，屏息凝神地靠近。一个带着晨露般清冽又饱含眷恋的吻，如同印记般，无比轻柔地落在李秀宁光洁的额头之上。
  旋即，她猫儿般灵活地滑出锦衾的重围，踏足微凉的木质地板，无声无息。
  换上那身宝蓝色锦袍，仔细系好同色发带。最后一次回望，帷幔深处那人依旧沉睡在甜美的梦境之中。
  她悄无声息地推开内室门扉，与此同时，外室早有侍女垂手肃立，见状立刻躬身：“姑少爷。”
  薛时安神色自若，步履沉稳，眉梢眼角不见一丝昨夜鏖战的疲惫或窘迫，只余清明的冷静。
  “秀宁尚在安睡，你……”
  南华心头一跳，昨日清秋那绘声绘色，关于姑少爷如何操劳过度、体力不支的描述还言犹在耳。
  可眼前这位，眉眼清明，容光焕发，步履间带着一股锐利的精气神，哪里有半点被累着的模样？
  分明是一场酣战后，神完气足的状态。
  “奴婢明白，自当在此静候女公子起身。”南华赶忙低头应答，心下却是惊疑不定，暗自嘀咕：清秋那丫头，莫不是眼神不好使？这位姑少爷简直是天赋异禀！或者昨夜那位威风凛凛、传说中累坏了的主儿…其实另有其人？
  薛时安踏出门槛，清晨微冷的空气令人精神一振。曾虎肃立廊下。
  “曾虎。”薛时安唤道，“去将你妹妹唤来同行。”
  这双兄妹是她看好的璞玉，今日出行，便是要在众人眼前抬举二人，迈出铸造心腹，拔高其地位的第一步。
  “是！”曾虎干脆应声，不问缘由，主子之意，即为所向。
  演武场上，初升的阳光驱散薄雾。曾玥正沿着青石铺就的场边奋力奔跑。汗水浸湿额发，小脸红扑扑的，却透着一股专注而倔强的韧劲。
  她年纪最小，又是女子。虽则场上习武女子不止她一人，但她出身东院近侍，又得公子青眼，这无形的荣耀，便悄然引来了旁人隐秘的排挤目光。
  平日有兄长并肩屹立，今日兄长随公子出门，场地中更显其形单影只。
  曾玥却浑不在意，目光澄澈如洗，只专注于足下的节奏，肺腑的吞吐，筋骨肌肉的每一次舒展与迸发，仿佛周遭一切都已模糊为背景杂音。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曾虎的身影猛然闯入场中。“小妹！”声音带着不容耽搁的急切，“公子有令，命你随行！”
  曾玥闻声急停，低头看向自己。粗布短打已被尘土沾染得灰扑扑一片。“哥！可我这……”她有些局促地揪了揪衣角。
  “莫多言。”曾虎语气果决，“公子已允准你更衣，速去！莫要让公子久候！”
  此刻，正堂之内，薛时安正执箸用早。一碗酸香浓郁、热气腾腾的羊肉胡辣汤，一只烤得金黄酥脆、夹着碎炙肉的蒸饼。
  汤汁刚饮下几口，风风火火的脚步声传来，曾虎已领着换上一身干净灰布短衣的曾玥立在堂前。
  “用过早食了么？”薛时安抬眸问道，目光扫过两张年轻、略显紧绷却焕发着晨光的面庞。
  这两兄妹在府中皆是以勤修闻名的，其母曾婶在庖厨当差，想来更不会让儿女挨饿。
  然而兄妹俩几乎是同一时间，整齐划一地摇了摇头。
  薛时安执汤匙的手在半空微顿，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了然与无奈交织的情绪。
  这对痴儿！习起武来浑然忘我，竟连这填腹的本能都能忘却？
  她放下匙羹，语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与隐隐的关切：“速去厨房，取些吃的来垫了肚子再走！”“是！”两兄妹如奉纶音，转身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厨房方向，带起一阵微尘。
  薛时安望着那两股迅速消失在门外晨光里的轻烟，终是无可奈何地微微摇头，唇边却不自觉地浮现一缕纵容的浅弧。
  不多时，兄妹二人便已如秋风扫落叶般解决了腹中需求，再度现身堂前，唇边尚留着些许未曾擦尽的油渍。薛时安放下碗勺，眸光沉静如水：“曾虎备车，曾玥去寻薛忠取小箱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