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计划
作者:好稀饭
“我的时安说什么……”李秀宁的唇畔漾开一抹清浅却深达眼底的笑意,尾音拖得又软又长,仿佛裹了蜜糖般粘稠,那声音里淬满了化不开的浓稠宠溺,“自然就是什么了~”
她轻轻巧巧应下,如同哄着一个珍稀的宝贝。
这话听在当事人薛时安耳中,却是意味迥然。
那分明就是供认不讳!
就是承认了方才那般捏着下巴的举动,就是在不折不扣地调戏于她!
薛时安的指尖在无人注意的袖底微微蜷了蜷,一丝恼羞掺杂着甜涩的情绪悄然划过心间。
“你……”薛时安微微侧首,目光瞥向安然坐在自己身侧的李秀宁,刻意转移了话题,“那些账本都看完了?”
“尚未看完。”李秀宁温声回应,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替薛时安将鬓边一缕睡乱垂下的发丝别回耳后。
那些堆积如山的陈年旧账,一笔一笔盘根错节,别说理清亏损几何,便是粗粗过目一遍,没有个十天半月的功夫,也是万万不能的。
更何况,还需细细算账、重新厘清这薛家基业的起落盈损。
薛时安抿了抿微干的唇,轻声又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窗外天光已敛,夜色初降。
李秀宁从书房里出来时是看过滴漏铜壶的,便直言道:“刚到酉时。”
嘴上回答着薛时安的提问,指尖却轻轻捏了捏薛时安温热细腻的脸颊肉,那肌肤的温软触感让她眼底的笑意更深:“听小丫鬟说你传膳了。”
她的语气温柔得像哄着雏鸟归巢,“是想用过膳后再歇会儿?还是……”她顿了顿,目光在薛时安被烛光映照得格外温软的眉眼间流连,“再等晚些时辰睡?”
“唔……”薛时安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额角,“确是还有些困倦……”那被强行压制了一整日的疲乏,如同春潮般丝丝缕缕又汹涌泛了上来。
讨回来?
这念头刚在脑中冒了个泡,一个猝不及防、极其不雅的哈欠便毫无征兆地夺口而出!
“哈——”薛时安慌忙用手背掩住口鼻,眼睛瞬间被激出点点水光,整个人因这突如其来的哈欠而肩膀微颤,睫毛微湿。
那副睡意昏沉,强自挣扎却力不从心的模样,看着直让人心尖发软。
李秀宁瞧着薛时安因打哈欠而泛起生理泪水,此刻犹带蒙眬水汽的眼眸,看着那副如同熬了一宿没睡,恨不得立刻栽倒在枕头里的模样……
她的心头骤地一紧,一股清晰的疼惜混合着些许的自责,瞬间漫上心尖。
若非今晨一时兴起,不知节制地缠着她一再……她的时安也不至于困乏成这般……
下次断然不能再这般于白日胡闹了。
恰在此时,帘栊轻响,两名丫鬟轻手轻脚地捧着小巧的三格漆盘鱼贯而入。
内室中,霎时弥漫开一阵勾人食欲的烟火鲜香!小方几上很快被安置好晚膳,一盘水引饼,韧滑洁白的面丝在清亮汤水中浮沉,如同银丝缠绕;一盘炙烤得恰到好处、泛着诱人金棕色油脂光的同心生脯;还有一小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鸭花汤饼。
李秀宁目光扫过几案上的餐食,温声对薛时安道:“这是我特意从国公府带来的家厨,依着你的口味准备的……”
她将那双镶银的细长牙箸轻轻塞进薛时安还带着温热睡意的手里,“快尝尝,看看可还合你的脾胃否?”
“嗯……”薛时安带着刚睡醒的懵懂鼻音应道,乖顺地执起牙箸。
能在堂堂唐国公府屹立不倒,掌鼎灶头的大师傅,那烹饪手艺自然登峰造极,非市井可比。
薛时安挑起一小缕滑润筋道的水引面丝,送入唇中,细细咀嚼两下,那麦香混合着高汤的醇厚便盈满了唇齿之间。
她抬眼看向李秀宁,因咀嚼而微鼓着的脸颊显得格外柔软可人:“……嗯……果然……美味得很!”
“既喜欢,便多用些。”李秀宁早已用过,此刻只是含着一抹温煦的浅笑,眸光如水,静静凝视着薛时安细嚼慢咽,如同小猫进食般的专注模样。
静默的暖意流淌间,她忽而想起一事,声线轻缓:“今日薛忠前来回禀,说是……前番你悉心救治的那位老妪,热症已退,人也清醒了。”
薛时安正舀起一匙汤饼的动作略微一顿,抬眸间,眼底也漾开一层暖玉般的柔光。“烧退了,神志也清了,”她温言道,复又低头,那细韧的面丝送入唇中,“那便是大体无碍了。”
话音未落,她又似想起了什么,添了一句:“明日我再去复诊一程,稳妥些。”
李秀宁微微挑眉,笑意中带着一丝不解的促狭:“咦?方才不还说无碍了?”
薛时安咽下口中食物,神态坦然自若:“医者看诊,望闻问切四字缺一不可。既应承照拂,便不能因或许而失察。”
“况且我也需去县里一趟。”
“去县里?”李秀宁闻言,眸光微不可察地幽沉了一瞬。念及如今县中那几张令她心生厌烦的嘴脸,一股冷意夹杂着不易察觉的轻蔑戾气,险些从她紧抿的唇角溢了出来。
她指尖在袖底悄然收拢,硬生生将那点火气压下。纵有雷霆之怒,亦不能在时安面前显露分毫。
薛时安似乎并未察觉李秀宁瞬息的情绪波澜,她的声音依旧清晰而平稳,如同在陈述一件早已规划好的寻常事务:“开一家医馆,再设一处收容善堂。”
医馆?
李秀宁对薛时安欲开医馆之举,心中只有一片了然。这不过是水到渠成、悬壶济世的应有之义。
只是……收容善堂?
“烽烟四起,战乱频仍……”她的指尖轻点了一下面前的杯盏,仿佛点在无形的舆图之上。
她抬眼,目光灼灼地迎向李秀宁骤然锐利起来的眼神:“而你……既怀问鼎之心……”她的声音陡然低沉,却字字叩击在李秀宁意志的最深处:“手中……又怎能不早早蓄养……只属于你自己的势力。”
那势力二字,被她咬得意味深长。
乱世无依者,可成死士,孤苦伶仃儿,亦可为栋梁。
她要的是收拢人心,更是于这尸骨遍地的乱世灰烬之中,播下独属于李秀宁的星火燎原之苗。
“所言极是!”
薛时安的目光越过杯盏,仿佛穿透了窗棂,落在西北方向,那座此刻仍被王气笼罩的巍峨都城。
历史上,平阳昭公主于鄠县起兵裂土,连破数县,最终燃起震动关中的烽火。
而如今她们身在蓝田,若是由此起始,深耕布网,静待天时,届时东西合纵,南北联动,一举合围,也不是不能撼动那中枢所在的大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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