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慌乱
作者:好稀饭
薛时安听着这直指心脏的追问,耳根那点绯红几乎要烧起来,忍不住偏过头飞快地瞪了李秀宁一眼,语气近乎强词夺理地辩解:“……你!你方才那般蛮横地……堵着我不放!亲得我、我气都喘不过来!人被憋住,心……心跳能不陡然加快吗?!这……这是憋气所致!再正常不过的反应罢了!”
李秀宁:“……?”
饶是李秀宁一贯思绪敏捷,也被这套突如其来、近乎胡搅蛮缠的憋气心跳论噎得一愣。
那双盛着柔情与狡黠的眸子瞬间蒙上些许困惑和好气又好笑的意味,这也能硬掰?!
就在这一愣神的空隙,薛时安立刻抓住机会,她抬手,掌心带着点羞恼的力道,将还压在自己身前的李秀宁推开了尺许距离,自己也飞快地坐直了身体,仿佛沾染了什么烫手山芋。
薛时安那略显仓促的目光急急投向不远处,牢牢锁在炭火之上。
“羊腿……烤好了没有?”她生硬地转换话题,声音因为刻意维持平静而略显紧绷,“小憩了这片刻,我都有些饿了。”努力让语气听来若无其事,可那急于摆脱当下暧昧局面的心思,昭然若揭。
“……好了。”李秀宁缓缓收回手,眼神复杂地在薛时安故作镇定的侧脸上转了一圈,心中不免失笑,这顾左右而言他,倒打一耙的本事……还挺让她意外。
此刻的烤羊腿确已恰到火候,金黄酥脆的表皮下,浓郁的油脂混着香料的气息正肆无忌惮地弥漫开,勾引着薛时安的味蕾。
方才一番唇枪舌战似乎也消耗了薛时安不少元气,被这香气一激,腹中辘辘之感更甚。
李秀宁不再言语,执起一旁锋利的短匕,手法利落地片下厚薄均匀、还滋滋作响的羊腿肉。接下来这顿膳食,便在一种微妙的沉默氛围中进行。
除了偶尔刀匕与瓷盘轻碰、以及压抑不住的低浅咀嚼声,再无他响。
那整条丰腴的羊腿,十之七八都落入了薛时安虽默然不语却动作迅疾的腹中,仿佛连吃东西,她都在借此逃避什么。 待最后一口肉咽下,薛时安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站起身。
“秀宁。”她声音故作平稳,眼神却有些飘忽,“我先回书房了。那医书……后半卷尚待誊抄。”
眼角敏锐地捕捉到李秀宁似有起身跟随之意,她立刻补充道,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驱客意味,“你午前摊开的那堆账簿……怕是也还未及核清吧?且去忙你的正事要紧。”
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阵疾风,转身疾步,衣袂翻飞间,身影已迅速没入月洞门后那片葱茏花影,消失不见。
李秀宁站在原地,凝望着那人影消失的方位,良久,才从鼻息间溢出一丝混合了无奈、莞尔与莫名宠溺的轻哼。
溜得倒是快…… 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儿。
可…… 指腹不自觉地、带着一种微妙贪恋的节奏,轻轻摩挲过自己仍残留着一丝独特清甜的唇瓣。
脑海中,是唇齿间呼吸交融时那份令人心悸的温软与悸动。 心底,那被点燃澎湃的情潮,并未因她的离去而平息,反而无声汹涌。
而自以为成功虎口脱险的薛时安,甫一穿过月亮门,确保自己完全脱离了李秀宁的视线范围,脚下顿时像被抽走了力气,整个人向后微微一靠,脊背抵在了冰凉的廊柱上。
一只手下意识地、猛地按住了自己的左胸口。
咚!
咚!
咚!
掌下那狂乱而迅猛的撞击感,如同被烈马踏过草原的心鼓,丝毫没有因逃离而平复的迹象。
隔着衣料,那坚实有力的搏动一下下清晰地冲击着她的掌心,震得她指尖都微微发麻。
“怎么……怎么还是跳得……这么快……” 薛时安低声喘息着自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强行压抑的慌乱。
方才那个吻带来的灼热触感、那几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以及唇瓣间传递的陌生悸动,再次不受控制地回涌脑海。
指尖无意识地用力揉搓着锦袍的一角,仿佛想借此抹去那份恼人的心绪纷乱。
李秀宁那家伙…… 今日如此反常…… 那步步紧逼、不容抗拒的亲昵…… 那眼中毫不掩饰的炽热……难道她……
“不!” 这个疯狂的念头刚刚冒出一点火星,薛时安立刻在心中惊恐地大叫一声,猛地摇头。
乌黑的发丝甩过滚烫的脸颊。
荒谬。
绝对荒谬!
史书白纸黑字,那位赫赫有名的平阳昭公主李秀宁,丈夫是柴绍,儿子是柴令武、柴哲威。
这些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李秀宁一个能统兵数万、死后朝廷以军礼下葬的女将军,怎么可能会…… 今日这一切反常,必定……
薛时安努力深呼吸,试图平息胸口那头狂躁不安的困兽,给自己找到一个安全合理的解释。 对,定是那羊腿炙烤时炭火太盛,热气熏得人……
再不然……就是她…… 她在烤羊腿的时候偷喝了酒!十成十是喝高了, 烈酒作祟,方才那般逾矩。
这念头让她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 念头刚起就被自己戳破。
刚刚那般近的距离……唇齿交缠之间…… 那人的气息…… 清冽干净,如同雪后松林……哪有什么酒味?!
一丝一缕的酒精气味都没有!
这个认知如同冰冷的细针,轻易刺破了刚刚搭建好的醉酒臆想。 悬在醉酒这根稻草上的心,一下子又沉了下去。
朝露、南华与清秋三人并未真正远去。
她们只是悄无声息地退守至回廊尽头的月洞门边,身影巧妙地隐在攀满藤萝的花架之后,不远不近地凝望着园中景象。
此处既能遮挡外人的视线,免得好事的仆役或路过的外人误闯惊扰了两位女主人的难得清闲,又能随时听候差遣,以备不时之需, 这是多年侍奉练就的本分与默契。
园中炭火的气息尚未散尽,风中依然弥漫着炙烤羊肉的余香,静谧而悠长。
就这样静静守候了片刻,园内方才那低语私语的隐约声响悄然隐去。 紧接着,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地落在她们耳中。
须臾之后,她们便看到薛时安匆匆离去的背影。
几乎是同时,园内那唯一留下的李秀宁,已然立起身来。 她并未急于呼唤,只是目光追随着薛时安消失的方向,停留了数息,那姿态是李秀宁惯有的沉静,却似乎也多了点别的、她们此刻还未能读懂的意味。
随后,一声极轻、却清晰无误的呼唤这才传来: “朝露。”
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水波般的淡然,却如同精确落入了水中泛起的涟漪中心点。
侍立在阴影下的三位精神一振,立刻心领神会,如无声的暗影般轻悄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起褶的裙裾,迅速而恭敬地朝着李秀宁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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