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片真心

  那个满脸横肉、棱角分明的汉子，显然被怼得一愣，嘎巴嘎巴嘴，想说话却没有说出来。
  葛红却微微一笑说：“大叔，我可不是气你。在这里跪，多难受？你不跪在这里，我不也就同样不跪在这里了吗？你起来，我也就跟着起来了不是？”
  那人瞪了一下眼睛，蛮横地说：“你愿意跪，你就跪。”
  米丽悠悠地说：“这滋味还真是不好受，那我们也要坚持下去。”
  林江南忽然觉得，这位年轻俏丽的党政办公室主任还真是有些能力，说出的每句话都那么俏皮，又无法反驳。
  这两个细皮嫩肉，长相俊美的女子，或许真是自己的两张王牌。
  男人大多惜香怜玉，自己跪在这里，丝毫引不起这些汉子的同情，可葛红和米莉，却让他们隐隐感到一阵心疼。
  又过去一段时间，葛红和米莉显然是挺不住了。
  那个40多岁的汉子，看了看葛红和米丽脸上的汗珠一溜溜直往下淌，心里一阵阵心疼和难受。
  他可不想让这两个俏丽的丫头跟着自己受罪。
  别看自己在刀尖上行走，打过人，也被别人打过，流过血，但这两个女人的这股劲头，还真让自己欣赏和喜欢。
  他显然是有些心疼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女子了。
  他说：“林镇长，让你身边这两个女的赶紧起来，她们要是出现个三长两短，我们可不负责。”
  葛红咬紧牙关坚持着说：“大叔，我们不用你们负责。可是你们出现个三长两短，谁为你们负责呢？就算是有人为你们负责，你们个个都是家里的顶梁柱，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你们的老婆孩子怎么办？”
  男人又恶狠狠地说：“这不用你们操心，让周继领、马明友他们过来见我们。”
  葛红笑着说：“那你的意思是，我们林镇长官小，不够资格跟你们谈判呗？你放心，我们林镇长现在是全权代表镇党委、镇政府，你们有什么要求，尽管跟他说好了。”
  那个汉子眼睛又盯视着林江南，他显然对这个从未见过的年轻副镇长缺乏好感，更缺乏信任。
  他淡淡地一笑说：“你是新来的，对铁岭镇的情况根本不知道。你这么做，完全就是被周继领和马明友他们当枪使，受他们利用，你这是何苦呢？”
  林江南说：“大叔，你们也真是不容易呀，半年没开支，家里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不靠政府又靠谁呢？但总要给政府一个机会，谈谈你们的想法，互相沟通一下吧。”
  那人瞥了一眼林江南，那句十分伤人的话他终于没有说出来：“你小子太嫩，还没有资格跟我们对话”。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这些矿工们看来不到最后的时候是不会罢休的。
  而这两个女子，也显然受不了这样的煎熬。
  如今已经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这些汉子显然挺不住了。
  他对身边的葛红和米丽说：“看到没有？有人已经挺不住了，随时随地都会出现危险，这样，我办公室最里面那个抽屉有一张银行卡，有十万块钱。
  你们把这笔钱拿出来，到附近的饭店，让他们做五花肉炖粉条、红烧肉，能做多少就做多少，还有米饭馒头，一定管够然后立刻送这里来。
  剩下的钱，大米、白面能买多少就买多少，如果钱不够，暂时先赊着，你们可以签我的名。”
  葛红愣了一下说：“林镇长，你这是拿你自己的钱啊。”
  林江南说：“我就老哥自己，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那些钱放在我那里也没有什么用处，现在刚好用上。快听话，赶紧去。”
  两个女子费了很大的劲才终于站了起来，大步返回了大楼。
  那个显然是领头的人用鹰隼一样的目光看着林江南说：“你这是干什么？想用这种小恩小惠贿赂我们？这没用。”
  林江南说：“贿赂你们，这点钱不够。但大中午的，总要吃点东西吧？把肚子填饱之后，下午再接着跪。”
  男人冷哼一声，没再搭理林江南。
  而林江南也用最大的耐力跟他们一起在这里继续跪着。
  葛红和米丽的动作还真是快。
  很快就有人推着餐车、端着大盆朝这边走了过来。
  红焖肉和猪肉炖粉条所飘散出来的香气，让这些汉子的味蕾立刻兴奋起来，纷纷抬起眼，迸发着野兽般的光芒。
  米饭、馒头，还有咸菜，甚至一个超市还送来了一车啤酒。
  一辆卡车轰轰隆隆开到了广场，打开护栏，满满一车白面、大米和豆油，一下子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现场立刻出现一阵躁动。
  那个汉子问：“谁都不许动。别上他们的当。”
  另一个说：“别用这些小恩小惠的俘获我们，我们不吃这套！我们宁可饿死也不吃救济粮！我们要的是镇里给个说法，解决我们以后的生存问题，而不是一顿饭两顿饭的事。”
  一些想要吃东西的人，又把眼睛低下。
  他们在抵御着巨大的诱惑。
  葛红说：“大叔，你们都已经在这里跪了一上午了，有的人都已经受不住了，总要吃点东西吧。”
  那男人恶狠狠地说：“谁都不许吃！我们今天就是死，也要死在这里！”
  林江南说：“大叔，你这么做可就不对了。你们争取生存权利，要工作、要饭吃，这没有什么不对。可如果你们真饿出个好歹，你是要担责任的。”
  那人说：“我担什么责任？”
  林江南说：“大叔，我刚才说了，你们要工作、要饭吃，这没有什么不对。可不吃饭是不行的。
  如果真发生点什么意外，把事情闹大了，最终受苦的还是你们这些出了事的矿工们。
  我提议，该吃饭吃饭，啤酒管够，还能解渴降温，吃了饭喝了酒之后，你们肚子里有了食，继续跪在这里。镇领导绝不采取强制措施。我，还有我身边的这两位姑娘，也陪着你们跪在这里。”
  这些跪在地下的矿工们响起一阵骚动。
  食物的诱惑是无形的，这些人可以扛得住压力，但是饥饿时食物对他们来说，正在侵蚀着他们内心的意志。
  那人叹了口气。
  此时，下跪的队伍里已有不少人按捺不住，重新抬起脑袋，眼巴巴地望着前面的餐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