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陪着一起跪

  周继领皱了皱眉头，看着这两个不合时宜冒出来的年轻女人，转身对林江南说：“江南呐，我看还是找两个保安陪你去吧。
  这些矿工说不上会干出什么事来，咱们也要保重自己的安全呐。”
  林江南早已经看出这些男人个个那熊包窝囊的样子，对周继领说：“周书记，如果那些人想要打我、骂我，保安是发挥不了任何作用的。”
  就在这时，林江南转身就盯上长得人高马大的常务副镇长彭怀杰。
  彭怀杰吓了一跳，连忙往回退了一步，生怕林江南点将，他摆了摆手说：“林镇长，我不是……我不是不能跟你去，我……我有心脏病，见到这样场面，你还得救我呀。”
  林江南笑了笑，又转身看着另一名副镇长李明，李明脸都白了。
  林江南说：“没事的，我不会让你们跟着我去。要死要活，我一个人顶着。”
  这时，葛红和米丽说：“还有我们呢。”
  林江南点头表示满意地说：“是的，还有你们。你们不是巾帼不让须眉，是巾帼胜于须眉呀。好了，就是你们了。”
  周继领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彭怀杰和李明。
  马明友是真的有病，身体也弱，长得就像个瘦杆似的。而彭怀杰和李明却是地地道道的壮年，40多岁，都是从农村上来的。
  可这些人简直是癞狗扶不上墙，他也对林江南产生了几分敬佩和喜欢。
  周继领握了握林江南的手，叮嘱道：“江南呐，一定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千万别惹怒这些人。一旦惹火了他们的暴脾气，那可就真不好收拾了。
  还有你们两个女的，如果真的发生冲突，你们就赶紧往回跑，可千万别让自己吃亏呀。”
  葛红说：“周书记，你放心吧，我们是不会让自己吃亏的。再说，我也不相信这些矿工们，能把事情做绝。大不了我们陪着他们一起下跪就是了。”
  米丽说：“周书记、马镇长，也许我和葛主任陪着林镇长，会受到意想不到的效果的。”
  林江南看了看葛红和米丽，自己到铁岭镇，充其量也就十几天，不但没交上什么朋友，甚至跟这俩女子都没说上多少话。
  两个女子居然自告奋勇地站出来，显然比那些人高马大的男人更有骨气。
  林江南对葛红和米丽说：“有你们两个陪着，我倒真觉得添了些勇气，那我们走吧。”
  葛红和米丽一边一个，拉着林江南的手走出了会议室，来到楼下。
  这两个年轻俊俏的女子喜气洋洋的样子，就好像去逛马路一样。她们丝毫没有感到眼前的危急和紧迫。
  这倒让林江南紧张的情绪多少缓解了一些，说：“葛主任、米委员，你们真的比那些人强太多了。”
  葛红撇了一下嘴说：“满朝文武，唯有你才是真正的男人。就凭这一点，我愿意跟你在一起。”
  米丽也说：“葛主任说得对，别看他们长着男人的东西，居然没有一个是男儿样，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刚一出门，就被中午的热浪冲击得差点晕倒。
  36度高温下的水泥地面，实际温度远远超过50度。
  前面就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和跪在那里的身子。
  这些人看到终于从大楼里走出了几个人，那双恶鹰一般的眼睛，紧紧地盯视着这三个年轻人。
  身为县委书记罗和忠秘书的时候，林江南跟着罗和中出面解决过很多群体事件，但哪一起都没有眼前这么严重，哪一起都没有眼前这些人眼里充满的怒火和杀气。
  如今这些底层的人，把相当一些领导干部都当做他们的敌人，因为这些领导干部在某些方面掌握着他们的生存，甚至是命运。
  林江南和葛红、米莉走了过去。
  在这些人当中，应该有领头的，但谁是领头的，林江南不知道，也看不出来。
  跪在前面的，都是五六十岁、满脸沧桑、沟壑纵横的脸。
  林江南的眼睛和他们对视几分钟，忽然，林江南跪在了这些矿工们的面前。
  让林江南没有想到的是，葛红和米莉整理了一下裙子，也干脆跪在了他的两侧。
  太阳炙烤着大地，膝盖和小腿，立刻感到一阵阵火辣滚烫。
  这些人已经足足跪了4个小时。
  林江南看了看身边的葛红和米莉，似乎想阻止她们同样的行为。
  但这两个丫头咬着牙、抿着嘴，默默忍受着大地被炙烤带来的痛苦折磨。
  五分钟、十分钟，足足半个小时。
  也许是有意为之，也许是实在受不了，几个五十多岁的汉子“扑通扑通”就倒在了地上。
  早已来到这里的医护人员，立刻把他们抬上救护车。
  林江南始终在观察着这些汉子们的表情和眼神。
  林江南看到几个四十多岁的壮年汉子，那眼神已经不再淡定。
  一个面孔粗糙、棱角分明，有着一双深陷大眼睛的男人，用干哑的声音说：“这位领导，你愿意跪在这里就跪着，让这两个女人赶紧起来。这里不需要女人。”
  这时，葛红说：“大叔，你们也不想跟我们谈判，我们就陪着你们在这里跪着。什么时候你们不跪了，我们再起来；你们跪到天黑，我们就跟着跪到天黑。”
  米莉也说：“对呀，大叔，我们真的没有什么办法呀。不然我们就谈谈？”
  那个男人用凌厉的声音说：“胡闹！你们愿意跪就跪，又不是我们让你们跪的。你们这细皮嫩肉的，也许是该尝尝这大太阳的毒辣了。”
  另一个稍微年轻点的汉子说：“你以为我们这是在玩吗？我们这是要给自己挣口饭吃！你们一个个坐在办公大楼里，有空调，有工资发，可我们……”
  那个年长点的男人打断他：“少说话，她们愿意跪就跪吧。”
  于是，现场又安静下来。
  这时，又有几个五六十岁的汉子“扑通扑通”倒在了地上，也被镇医院的医护人员抬走了。
  刚才说话的那个四十几岁的汉子说：“每天干粮就咸菜，跪在这里几个小时，还真是受不了。可周继领、马明友、彭怀杰这些人，居然不出来见我们！来了你这么一个小年轻，管蛋用？兄弟们，我们今天就是死，也要死在这里！”
  葛红忍受着太阳的暴晒和跪地的炙烤，对那个汉子说：“大叔，这是我们林镇长。如果你们愿意跟他谈谈你们的要求，可以谈；不想谈，我们也陪在这里跪着。要死大家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