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结局篇（六）

  ◎初春，终于来到◎

  影死了。身体化作天地间一捧尘埃,被掩埋在万里冰原之下。

  阿离神心上的怨气终于消除，灵脉与神心之间总算愈合连接，省去了众人心中一大桩心事。

  只是,阿离回家见到涂山泽时，便‘开心’得晕了过去，涂山泽白眼一翻，便要开口好好教训旁边这个白菜妹婿，谁知祁渊有样学样,也晕了过去。

  涂山泽气得心闷。

  云兰衿也头疼,祁渊和阿离两个人各伤各的,藏得严严实实的谁也不说。知道的是害怕对方担心,不知道以为是刺客相会要互相捅刀呢。

  “不过,此行成功杀死了虚无神，去除了神心上的怨气，也算喜事一桩。”涂山泽前来看望阿离的时候语重心长的说着，看着阿离俏皮的眼睛,涂山泽也跟着笑了笑，“要不要我张罗一下，办个庆功宴？”

  “哥哥,庆功宴早了点吧,等我们把事情处理完，再办不迟啊！”阿离从葡萄藤上揪出一颗晶亮的紫葡萄，然后慢慢悠悠塞进嘴里。

  “你还有什么事情没做完？”涂山泽正要和阿离提妖主的事情，谁知阿离提着那串水灵灵的葡萄便跑了出去。

  “过两天你就知道啦！”

  “不是，你伤还没好,穿好衣服再出去啊！”

  阿离一路小跑,看方向,是去寻祁渊的。

  “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阿离和祁渊的卧房隔了一条小道，因为要方便云兰衿看病施针，这才将两人分开的。

  阿离一进院子，第一眼便看见了在院中散步赏景的祁渊，她欢快的喊了一声祁渊的名字，又忍不住欣喜，直直跑进了祁渊怀里。

  见阿离穿得少，祁渊便将自己身上的斗篷脱下，裹在了阿离身上，“怎么不穿厚衣？生病了怎么办？”

  “没事的，这才几步路。再说，我已经好了。”阿离咕哝着答，讨巧地避过了祁渊的问题，“你呢，醒了怎么不来找我？”

  “去了，看见大哥在，就回来了。”祁渊语音温柔，像隐藏在寒冬腊月里的一阵春风。

  阿离很是心疼祁渊，“哥哥他老是欺负你。”

  “没有。”祁渊笑道。

  两人依依不舍的抱了好一会儿才舍得松开，阿离踮起脚尖亲了亲祁渊，主动说：“走吧，大家为我们准备了大餐呢。”

  “正好，我也饿了。”祁渊将阿离抓回怀里，里里外外亲了个够。

  阿离笑着配合他，觉得世上最幸福的画面，大概也就是此刻了。

  姜满是病人，定然不能担任大厨的工作，杜月不会做饭，涂山泽哪怕只吃烧饼，也宁死不下厨房，如此，大厨只能交给云兰衿了。

  看着一大桌黑焦焦的菜肴，阿离有些想念姜满的厨艺了。

  这是云兰衿第一次下厨，丹药炼多了，做菜的时候总想着火候不够，一个没注意，便全焦了，她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哈哈，我也不知道会是这样。大家要不先尝尝？说不定味道会好一点。”

  涂山泽率先动筷了，好不容易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之后在云兰衿满脸期待的神情下转身去了厨房。

  “不好吃吗？”云兰衿有些失落。

  阿离却道：“嫂子你真的不会做饭还是想训练一下我哥？”

  “这是我第一次下厨。不好意思。”云兰衿欲哭无泪。

  阿离：“我记得上回在嫂子这儿吃了一道味道极好的酸菜鱼呢！”

  云兰衿：“那是我在庖厨端上来的，不是我做的。”

  阿离只‘哦’了一声，“没事，我以后让祁渊交哥哥做饭，保证给你喂得饱饱的！”

  祁渊：“……”

  杜月在旁边冷不丁来了一句，“吃多了会积食。”

  姜满：“我也去帮帮忙吧。”

  祁渊默默不言跟上去，半个时辰后，饭桌上重新摆满了热腾腾的饭菜。

  涂山泽帮云兰衿撩起额间碎发，“没事，以后家里我来做饭。”

  “好啦！快点吃吧！肚子要饿扁了吧！”

  阿离招呼着，欢快的气氛有重新回到了饭桌之上。

  简简单单的一桌饭菜，围着可以交托信任的亲人和朋友，就像这世上任何一户普通人家，吃饭时，总要说一些家长里短、未来规划。

  涂山泽和云兰衿准备要成亲了，他们一起择了个良辰吉日，下月初一。正是开春的好日子。

  姜满说，这婚期定然是为他准备的，要不然也忒急了些。姜满会算命，对他人的命数常常是了如指掌，从别人那里看多了喜乐悲苦，自己对命数的了解，也就随着淡然了许多。算命之人从来不算自己的命，姜满信命，所以他说：“只要痛快一生，就是真正地活过一场，管他命长命短，这都不是我们该想的事儿。”

  姜满豁达释然，果真像那长风，自由的来，自由的去。

  但谁知酒后三巡，他又忽然改了口供，变了个人似的，姜满说，杜月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不在了，往后你们要多多迁就她，照顾好她。要不然，他舍不得走的。

  这话姜满是背着大家伙儿，偷偷对祁渊交代的。

  姜满是祁渊的挚友，更是师兄。祁渊不是个忘情之人，对姜满的承诺，他不会忘。

  “只是，阿月是个喜爱自由的女子，如果哪天她倦了，不想打闹了，你们千万不要以我的名义束缚她，要替我给她自由。”末了，姜满又补了一句。是最不情愿，也是必须交代的一句。

  趁明月高悬未落，亲朋好友齐举酒杯，将心中最想说的话，都讲与月亮听吧。

  清晨，晶莹剔透的朝露正从那绿叶下滚落，钻进那因为寒冷而干硬的土地里。趁众人还未从睡梦中清醒，祁渊阿离这一神一妖便起身赶往了黑水之渊。

  昨日在饭桌上，祁渊宣布了他们将作为谈判官前去魔族谈和之事。

  当中，身为神官的云兰衿率先发问：“封魔大阵完好无损，我们为何要去与魔族谈和？”

  “为了世间真正的和平。”

  “魔族已经被封印了万年之久，前段时间魔族进攻妖族时，你们也有亲眼看见魔族的疯狂。造成他们疯狂的真正原因，不是魔性难改，而是哪怕是魔族这样残暴的种族，也会对温暖的光辉心向往之。”

  “封魔大阵的存在，并没有熄灭魔族的凶虐之力，反倒是滋养了更多的仇恨怨念，久而久之，我们如今的平衡就会失控。”

  “所以，我和祁渊就想，是否可以促进魔族与神妖两族缔结一道和平盟约，在维护各族基本利益的前提下，有效分享一些权益，例如阳光权，平等从来都不应该由强者说得算，既然是平等，自然是多方相商，共同决议，在某些情景下，强者也需要给弱者让权，只有如此，方能让世间获得真正的和平宁静。”

  慷慨激昂的发言结束，伴随着一声声鼓掌。

  杜月举起酒杯，“道理说得不算，要做出来才算，祝你们成功！”

  “祝你们成功！”

  回想昨日，阿离有些迟来的难为情，“祁渊，你知道吗，之前天帝也同我说了这些想法，但是我就觉得，很假，很难，我说我永远都不会帮他。”

  “我知道，但是你最热心肠。”

  “可是我先前说的困难依然存在，魔族可能会不安生，可能依旧会挑起是非争端。”

  “可是阿离，你也说了，这是可能。这个世界上，坏人是一直存在的，没有人能干预一个人的心是好是坏，因为没有人能制定这个标准，而人们也永远无法按照我们强加给他们的意志活下去，那样会疯的。”

  “所以我们能做的，只是尽力争取。在我们仅有的生命之中。”

  “在我们仅有的生命之中。”

  阿离将这句短小的话语重复了一遍，像面对信仰立下一份誓约，这份神圣的誓约会追随他们一生，直至他们合葬于某一方天地。

  黑水之渊。

  魔族智者已经等候他们多时，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我知道你们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阿离觉得魔族智者有点像人间坑蒙拐骗的江湖骗子，零落的骨头被一根毛线串起来，被她套在身上，脸上还佩戴着一个面具。阿离似乎对面具产生了阴影。

  魔族智者邀请他们坐下相商。祁渊作为神天代表，向魔族智者说明意愿之后，将一份拟好的条约放在了她的面前，条约上已经印下了神天的和妖界的印信。

  “签下盟约后，封魔大阵会立即解除，黑水之渊依旧可以作为魔族的领地，第二天清晨，阳光会落在黑水之渊的西北角，这时，魔族子民也能享受恩泽。”魔族智者的嗓音穿过面具传了出来，她在朗读，用一种欣然欢喜的情绪。

  “我可以代表魔族签下这道条约，唯一的期望，便是神妖两族莫要背弃誓言。所以，我希望在此条约上加上一个款项。”

  魔族希望神妖魔三族各自起誓，若是那一方先背弃盟约，便遭灭族之灾。

  阿离毫不犹豫的声音响起，“妖族同意。”

  “我妖族，绝不会是那背信弃义的小人之辈！”

  “神天同意。”祁渊的语气神情里亦没有半分犹豫踌躇之情。

  “那么，我代表魔族，同意。”

  盟约成功缔结。

  黑水之渊忽然发生了剧烈的地震，很快就有魔族进屋通传，“太好了智者！封魔大阵解除了！”

  “我们的任务完成了，该走了。”

  “请等一下，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祁渊上神。”

  “智者请说。”

  “魔族在神妖两族眼中，向来不可取信，你为何选择相信并帮助我？”

  “上回我来到黑水之渊经历幻境时，不是妖神你与我说明的吗？”

  面对祁渊话里突兀的妖神二字，阿离琢磨不透，却听那魔族智者突然轻笑一声，摘下了面具。

  阿离偷偷看过几次妖神赤的画像，所以认得妖神赤的脸，如今这位魔族智者的容貌，简直就像妖神赤的缩小版。

  “那不是我，那是我的灵魂。”

  是那一小片藏着影体内的灵魂，通过阿离的拭雪心法，看见了祁渊的存在。灵魂之间的感知很强，它知道了她在哪，也知道她的所思所想，又因为看见了故人，忍不住一吐为快。

  “身陨之时，我也没想到我能活到今日，是封魔大阵保住了我的残魂，魔族发现后，帮我重聚了肉身。当然，就像你们现在见到的我一样，我的力量并不能全部恢复。

  那时的我对神天失望透顶，一度觉得或许在魔族了此残生，是个不错的主意。

  等到时间再长一些，我与他们相处久了，我慢慢发现魔族似乎不向传闻中那样，他们也有一些灵性，不过相对神妖两族，不多。

  后来，我因为心中始终放不下的理想选择了帮助他们，他们很相信我。魔族智者的名号，就是这么来的。”

  “总之，谢谢你。”

  “阿离，也谢谢你。”

  “不谢，若真的要谢，改日你请我们喝酒吧。”阿离拉过祁渊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我们走啦！”

  阿离是笑面虎，刚离开魔族就掐起了祁渊的胳膊，“你还说与她不熟！”

  “冤枉啊！娘子！”

  腊月二十九除夕夜，坐落于南边的妖都依旧不见落雪，阿离缠着正在包饺子的祁渊，说来年要和他携手去人间北国过春节。

  涂山泽话多，立时就将话接了过去，“不是才去过雪域吗？那里的大山都是银装素裹的，比人间北国美。”

  阿离不服气了，拿起一个裹满生粉的饺子往涂山泽嘴里塞去，得逞之后又狂笑着逃命，“让你多嘴！”

  “你俩，一个饺子都没包好，净捣乱！”

  “嫂子我哪有！”

  “兰衿就是她，你快帮我教训她！”

  祁渊见状只有摇了摇头，埋头苦干。

  今年没有他，可过不了年啊。

  饺子团圆年，辞旧迎新岁。

  大年初一，祁渊懒洋洋的埋首在阿离颈窝，送出了新岁第一句祝福。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阿离看着窗棂外那抹嫩绿，又顺着嫩绿将目光转移到正在院子里辛勤耕耘的男人身上。

  祁渊说，要为阿离种一棵常青树。

  不要开花，不要结果，只要那绵绵不绝的绿和新生。

  一切终于可以重新开始。

  初春，终于来到。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加油][加油][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