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结局篇（四）

  ◎阿离姐姐，你能带我去找她吗？◎

  “抓住她！抓住她！”

  几个魔族正以每秒千米的速度在万里冰原中疾驰,他们似乎在追捕一个逃犯。

  忽然，一把利剑从高空上直直掉落，唰地一声,将那张牙舞爪的魔族定在了雪地之中。

  那魔族痛呼一声，正要辱骂是哪个不长眼睛的混蛋，眼前便出现了一双鞋子，抬头往上看，竟然是虚无神！

  ‘虚无神’：“你们在找谁？”

  那魔族惊讶道：“您,怎么会在这里？”

  “还有这剑？”魔族看着插在自己背上的长剑,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这长剑给融化了。

  祁渊意识到眼前这魔族恐怕是将自己认作了虚无神,既然如此,不如将计就计,“我问，你就答。”

  祁渊的神情阴恻恻的，十分恐怖。

  那魔族吓了一跳，以为‘虚无神’是看出了他在偷懒,这才出手惩罚自己，故而急慌慌地答：“我们在找雪域之主雪飞霜的妹妹雪千寻。”

  “那找到了吗？”

  “没……有……我不敢偷懒了！饶命！”一束火光从那魔族体内烧起，一瞬便祸及全身,伴随着歇斯底里的惨叫声,那魔族就这么被烧成了灰烬。

  阿离裹着红色斗篷，从祁渊身后走出来，看着面前这一小片光秃秃的土地，心中难受无比，“我们必须先他们一步找到千寻。”

  祁渊拔起上玄剑,“走。”

  照着方才魔族消失的方向,两人握紧武器,飞身跟了上去。

  眼见四散的魔族忽然集中到了一起，齐齐往一个方向而去，阿离顿感不妙，“看来魔族已经找到了千寻，祁渊！再快点！”

  祁渊二话不说，在前方断崖处一个跳跃，上玄剑紧随着在半空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后来到祁渊脚下，祁渊转为御剑飞行，如一道闪电般径直冲进了前方那团黑色的云雾之中。

  那聚拢的魔气像一个悬空的孔明灯，随着祁渊的动作，孔明灯上骤然出现了百来道剑痕，失了前行的力道又因神火助燃，那千疮百孔的孔明灯霎时间炸了开，然后在神火焚烧之下化作了无数灰烬。

  更前方的魔族见到同伙皆死于非命，不觉间便慌了起来。他们警惕地盯着那罪魁祸首，分辨出那夺命的火焰的力量来自于神天。

  “快，把雪晶抢过来！”魔族中有人发号施令道：“把雪晶抢过来，雪域就是我们魔族的了！”

  话音刚落，那说话的魔族便被一刀捅了个对穿，僵硬的神情尚来不及收回，就在那恐怖的化魔之力下化作了飞灰。

  “原来，这才是你们真正的目的。”阿离冷冷的盯着他们。

  面前赤羽强大的化魔之力，这些魔族已经无路可走，他们咬紧了后槽牙，狠狠地扑了上来。

  “凭什么你们这些妖族神族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活在阳光之下？！凭什么？我们已经在黑水之渊承受了上万年的黑暗！我们受够了！”

  阿离使不上灵力，只有赤羽刀的力量可以让她尽力一战。那些魔族很快看出了阿离的弱点，飞蛾扑火般也要将阿离的力量耗尽，再痛痛快快的将这个不自量力的女人分而食之！

  魔族的攻势愈来愈猛烈，而阿离的力气却在慢慢消失，她觉得手里的赤羽刀像一块沉甸甸的玄铁，压在手腕上，阻挡她的速度。

  破开了阿离身边的第一道防线，那魔族像是巨蟒一样用巨大的力气缠上了阿离纤细的脖颈。阿离一刀切去，脖颈上恐怖的力道刚消失，接着又缠上了一道。

  “弱肉强食的规矩，你们妖族不也很崇尚吗？妖族如此弱小，凭什么可以拥有这么美丽的阳光和土地？你们应该把妖族之地交给我们魔族！你们这些弱小的蝼蚁，才应该去那暗无天日的黑水之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痛好痛！”

  祁渊终于赶到，挥剑喝退纠缠在阿离身边的魔族。

  阿离摸着脖颈，希望这冰冷的部位可以重新恢复温暖。

  阿离握住祁渊的手，阻止他往前，自己则用尽全力回应魔族的怒意，“你们问凭什么，那我就来告诉你们究竟凭什么。因为你们魔族残暴不仁，恃强凌弱！当年魔族战败，这就是你们应得的结果！你们应该庆幸我们手下留情，没有对魔族赶尽杀绝！”

  “你们怨恨我们设下了封魔大阵？限制了你们的自由？怎么你们不想想一再挑起战争会对这个世界带来什么？妖族因为魔族一蹶不振，魔族也因为妖族失去了许多同胞吧？如果你们真的想得到阳光和土地，先看看自己配不配吧。”

  众魔被恶狠狠地噎了一道，良久才憋出一句，“难道你们神妖两族就没有任何过错吗？”

  阿离：“有！”

  祁渊：“我们有。”

  两人对视一眼，祁渊拍了拍阿离的手，示意她冷静下来，接下来由祁渊开口。

  祁渊：“我们有过错，而且这个过错已经持续了万年之久，如今我们发现了，便不能再让它一直错下去，我们必然会将它改正过来，只有这样，这个世界才会出现真正的和平。”

  祁渊：“今日，我们出手是因为你们对雪域做下的暴行，但我们不会杀了你们，你们回去告诉智者，待一切结束之后，我会亲自前往黑水之渊和她谈判。”

  “当然，我也会请智者亲自处罚你们。”

  听见‘魔族智者’的名号，这些魔族的气焰霎时消了不少，他们‘切’了一声咕哝道：“谁会信呢。”

  魔族不信，但他们还是选择了回去。因为他们也不想再做无畏的牺牲。

  活着，若是只有仇恨在心，必然不能长长久久。

  这话是魔族智者告诉他们的。

  她在努力消弭他们的不满和怨恨，也一直在努力教会他们，什么才是真正的和平。

  此行随着虚无神来到雪域的魔族，都是执迷不悟的守旧派，他们坚信力量和野蛮，从来不反思自己的对错。

  但听了祁渊和阿离的话，他们忽然想通了，或许智者说得对，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相反，暴力更善于制造问题。他们想要安定，就必须先抛弃暴力。

  魔族离开后，阿离和祁渊迅速来到地面寻找雪千寻的痕迹。

  雪千寻应该是趁乱躲了起来，大雪茫茫，所有痕迹都被风扬起的雪花一一覆盖。

  阿离紧着一颗心，一遍又一遍喊着雪千寻的名字。

  “千寻！千寻！你在哪里啊！我是阿离姐姐！我来找你了！已经安全了，你快出来啊！”

  “阿离！”祁渊似乎在雪地里发现了什么，“这是已经凝固的血迹。”

  “这是，千寻的？”

  两人抬头，沿着血迹的方向去寻，发现雪坡之下是藏着一个小山洞。

  “火。”

  祁渊折了一根树枝，在枝头燃起火递给阿离。阿离提着衣裳往洞口里探去，果真在里面找到了一个女孩。

  “千寻，是你吗？”

  阿离慢慢走过去，在火光完全照亮洞内蜷缩着的女孩时，阿离僵在了原地。

  那女孩浑身裹着脏布，凑近一看，才知道那是凝固了又添上的血污。火光凑近女孩时，她竟然毫无反应，阿离蹲下身来，这才发现了女孩眼睛上蒙着的血布。鲜红到发黑的布，裹着那明媚无比的眼睛。

  “千寻，是你吗？”话音颤抖着靠近，却将千寻吓了一跳，她警惕地护住怀里的雪晶，喘着粗气。

  直到这时，阿离才发现千寻的手掌正和雪晶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透明的雪晶上，凝着千寻的血肉和那薄薄的皮肤。

  阿离一声惊呼，眼中尽是不敢相信。

  祁渊听见阿离的惊呼，立即飞了进来，“阿离，可是出了什么事？”

  谁知雪千寻听见祁渊的声音忽然失控的大叫，像疯了一样。

  阿离立马抱住千寻，安抚着顺了顺她的后背，“不要害怕，千寻，不要害怕，我是阿离姐姐啊，千寻，你不认得我了吗？”

  千寻在一声声温柔的呼唤中找回了心神，“阿离姐姐，阿离姐姐……”千寻忽然惊恐的叫了一声，“阿离姐姐，你为什么会和这个恶魔在一起，都是他，都是因为他，姐姐才会出事！阿离姐姐，他会杀了你的，他会杀了你的，你快杀了他，你快离开他啊……”

  祁渊的瞳孔随之一震，喉咙里瞬间涌起几分苦涩。

  “千寻，千寻！你冷静一些！他不是那个人！”阿离耐心的引导她，“他叫祁渊，是神天的上神啊，那个人是堕神，他们不一样的。”

  “他很善良的，从来不会滥杀无辜，他是个很好很好的神仙。”

  “那他们的声音，为什么会一样？”

  “因为，”阿离噎了一下，“因为，他们本来就一模一样。长得一模一样，声音一模一样，但是除了这些外在，他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千寻，你能理解吗？”

  “阿离姐姐，你会被他骗了的。姐姐她，就是这样……她被骗了，她被骗了……”

  阿离的心里像堵了一口闷气，“千寻，我让他离你远点好不好？”阿离试探的去找千寻的眼睛，但看见那血布，心里又是一阵疼痛，阿离颤抖着嗓音，“千寻，相信阿离姐姐好不好？”

  终于，千寻点了点头。

  阿离让祁渊去找些柴火回来，等到山洞里燃起温暖的火光，千寻也彻底适应了两人的存在了。

  “千寻，我来帮你包扎一下伤口。别怕。”

  临行前，云兰衿给阿离塞了一个药箱，里边有许多救命的药物。

  阿离为千寻拆下了眼睛上血淋淋的布条，看着那惨不忍睹的伤口，阿离鼻尖又是一酸。

  正要上药，祁渊制止了阿离的动作，无声地给阿离塞了一颗止疼药丸。

  阿离面露感激，然后将药丸送到了千寻嘴边，“千寻，这是止疼的药丸，吃下去吧。”

  千寻很听话的吞了药丸，然后等着阿离的下一步动作。

  无奈阿离不懂医术，一番纠结之后只好选择悄声询问祁渊，“下一步是什么？”

  祁渊递给了阿离一把小刀，然后在阿离的手掌上写字：把腐肉切去。

  阿离紧张的收了手，冷汗直冒。

  “我……我……”她不敢。

  “这样会弄坏的，万一眼睛还能看见呢？”

  祁渊又要在阿离手掌上写字，这时，千寻开口了，“阿离姐姐，不会的，他……他摁碎了我的眼睛，我再也看不见了。”

  “我……可我……该死的混蛋！我要杀了他！”

  “阿离姐姐，你让哥哥来吧。”

  “可是，你不是……”

  “没事的，阿离姐姐，你陪我说说话吧。”

  “好。”

  其实阿离难受得根本说不出话，都是千寻在说。

  她说了很多关于她们的事情。从小到大。

  涂山玉和前任雪域之主是金兰之交，在千寻眼里，涂山兄妹就是她的亲哥哥和亲姐姐。在阿离和涂山泽心中亦是。

  可是雪域常常封闭，他们四个人常常见不了面。特别是在妖界易主之后，更是一面也见不到了。

  千寻觉得挺可惜的。但是，她总觉得未来还有机会再见的，又不是生离死别。

  但是……

  “后来，那个恶魔来了。虚无神？千寻从来不知道他还有这么响当当的名号。既然如此，那么季无尘的身份一定是假的吧。”

  听见那个久别多时的名字，两人都忍不住愣了愣。

  “他说，他叫季无尘？”阿离的嗓音听起来有些错愕。

  “是。季无尘，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名字。我也不知道他究竟使了什么手段，让姐姐对他那样死心塌地……那个时候的他，不过是个凡人而已啊！”

  千寻哭了，血汩汩地流出来。止不住。

  “是他骗了姐姐，他觊觎雪域，觊觎雪晶，姐姐为了保护我……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姐姐才会……”

  那个字，被千寻哽咽的哭声淹没在了咽喉里。

  阿离握紧拳头，心绪难宁。

  “千寻，我一定会杀了他，一定会。”

  千寻抓住阿离的手，像抓住了生命将逝时最后一块木板，“姐姐，还在雪宫里……阿离姐姐，你能带我去找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