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你不要过来啊啊啊！◎

  无论是怨毒还是呆滞的目光,都齐刷刷停在了叶平安身上。

  叶平安脸色不善地一个个看过去。

  光是想弄脏食材这一条，他们要不是客户的亲朋，不赔个千八百的别想走！

  看在客户撒币的份上……看在客户撒币的份上……看在五百万的份上……看在自家店口碑的份上……

  叶平安深呼吸,怒气冲冲道，“我是新婚夫妇请来的主厨，都赶紧准备干活！”

  话音未落，好像给暂停的视频按下了播放键，呆滞的诡异突然动了。

  阴冷骤然爆发,净烛的黯淡光芒抖动着濒临熄灭。

  暗影中闪烁肉眼难以捕捉,堵在厨房里被挨个教训了的诡异毫不犹豫,本能地掉头就跑。

  鬼母拖着脐带连上墙壁,神出鬼没的婴儿发出啼哭,手足挥舞着几乎钻入墙面消失不见。

  地上的湿漉漉水潭头发收缩，眼看要缩进地底隐没。

  具有实体难以立刻穿墙消失的纸人立牌和西装男，同样各显神通。

  轻飘飘的立牌眨眼闪向门前，呆滞的西装男浑身还在抽搐,肌肉已经狰狞而狂暴地鼓起，拼命冲向厨房里唯一的出口。

  它们完全没冲击近在咫尺的猎物，反而顺着最近的夹缝窜出,好像吞噬生机的本能此刻也得为逃窜让路。

  调查员们还没反应过来、意识到诡异的反应意味着什么,骤变已至。

  罗乐站在叶平安身后，离厨房的诡异们最近，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坏了！它们要跑！

  追不上，也得试着留一下。让它们跑出去还不知要祸害多少人！

  罗乐高举烛光，刚试图引诱诡异,猛地听见嘭的一声巨响。

  ……不,不是一声。

  嘭嘭撞击声接连响起,紧促的尖啸爆鸣像在宽敞厨房点了炮仗，整个墙面连着地都在微微摇晃。

  小别墅的水泥墙，不知何时变成了任何存在无法逾越的界限。

  急退的鬼母撞上墙，撞得它整个轮廓扁了一半，连带着婴儿一起软趴趴顺着墙壁滑下来，瘫在地上，怨毒的目光都清澈呆滞了几分。

  水潭的奔流只是在原地卷起小小浪花，泡泡噗地破灭，已经沉入水底的惨白大脸不得不浮回原地。

  和刚刚动弹不得不同，它们此刻都有些呆滞，好像从未见过这种情况，难以做出反应。

  叶平安接住从天花板掉下来的铲子，反手把冲向门口的两“人”拍了回去。

  “干什么干什么？说你们几句还不乐意干活了！？”

  主厨一怒，恐怖如斯。

  普普通通的不锈钢铲，握在叶平安手中，像忽然具有了诡物的能力。不仅能触碰到诡异，更能拍得它们嘭嘭倒地。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怎么做到的？

  问号一个接一个往外冒，罗乐呆滞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冲哪一个动手。

  钢筋水泥向来难以成为诡异的阻碍，有些时候反过来，封闭的空间反而会成为诡异规律的一部分。诡异杀人于无形瞬间，空留调查员们追之不上。

  但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

  却好像改变了什么。诡异再快要逃窜成功，也只是几乎、眼看快成功了。

  啊？叶老板的控制能力这么猛吗？

  “开个灯。”叶平安头也没回地说。

  程依到底不如调查员们经过训练反应快，落在队伍后面，正靠近门口。老板说什么她干什么，黯淡烛光里门口灯的开关相当好找。

  嗒。

  开关按下，惨白灯光闪烁着亮起，没比烛光亮多少的灯光明灭间，照出扭曲黑影，阴冷丝毫没有因光明褪去。

  灯一亮，调查员们就一惊，“小——诶？”

  “小心”两个字没说完，昏暗古怪的灯光闪了闪，忽地大放光华。

  厨房顶的节能灯是常见的暖白光，一下子亮如白昼。

  诡异事件里环境各有不同，但大多会干扰信号，电路短路都是基本操作。

  有时候，灯光本身也会和诡异规律有关。诡异影响中灯光亮着不一定是好事，没摸清楚规律时，贸然触发很可能付出血的代价。

  正因此，调查员探索时更多使用自己携带的光源，极为危险时启用净烛防范万一。

  不过……

  罗乐看着明亮稳定的厨房灯光，再看看瘫得到处都是的诡异，一时说不出话来。

  叶平安对调查员们的复杂心情毫无所觉。

  她瞪着满地的客户亲属，气势汹汹地催促，“愣着干嘛？都起来干活啊！”

  叶平安刚走一步，轻飘飘躺在地上的纸人立牌就抖了一下，薄薄手脚抡圆，当场回归最朴素的行动方式：爬行。

  沙沙纸张抖动声在立牌里响个不停，尖锐哭嚎不绝于耳。

  ——你不要过来啊啊啊！

  叶平安恍若未闻，拎住它，勉强给了个善解人意的笑脸。

  “来都来了，别急着走啊。你这身板，一看就和新郎是一家子。没事，知道你干不了重活，随便干点杂活就行，我看切菜就挺不错的……”

  哪怕顾客请来的亲戚再奇葩、流程再混乱，也得把菜做好。

  累死主厨，也不可能一个人做完整个宴席的菜。客户就给了这么点人手，叶平安当然得物尽其用。

  头顶打光白晃晃的亮眼，纸人瑟瑟发抖，试图缩手，就被铁钳般的手揪得更紧。只能缩在叶平安手中，僵硬得一动不敢动。

  看起来就差“举起手来，抱头蹲下”，再铐暖气片上了。

  向来都是诡异追着人，第一次见人追着诡不放，调查员们一时目瞪口呆。

  这也行？但诡异，怎么可能干活？

  叶平安张口把纸人立牌安排得明明白白，踢了踢瘫在地上的西装男，“去，仓库搬菜去。”

  水潭人形被旱地拔葱，揪起来按在水盆前，“你，爱玩水是吧，赶紧洗菜。”

  轮到鬼母，叶平安顿了顿，“你们……”

  五官扁扁的鬼母伸出脐带，挨个缠住锅碗瓢盆，婴儿趴在推车上，安静如鸡。

  叶平安满意点头，“这才对嘛。这是新型机械臂？刚好，不用让孕妇太劳累，”

  调查员们眼角抽搐地对视一眼，从同事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恍惚。

  如果外人听见，怕是得以为撞见了活脱脱的恶霸现场。欺人霸市强词夺理，绝对够格上扫黑除恶。

  但是叶老板对付的是诡……

  叶老板干得好啊！

  叶平安给客户亲戚们挨个派了活，不善的目光转向门口，“你们……”

  罗乐立刻道，“我、我会捏包子烤点心！”

  发愣的两个调查员也反应过来，“我会切菜。”“我也是！”

  做梦都没想到，诡居然有被安排干活的一天。诡异只是被限制住了，没解决之前，留在后厨随机应变才好。

  叶平安抽了抽嘴角。

  好嘛，好大一宴席，就一个厨子，其他都是小工。这么点人，客户还不同意她请其他团队帮忙。五百万是真不好拿啊。

  有人用比没有强，叶平安勉强点了头。

  “那你们做你们会做的。小程，我教过你的几种凉菜还记得吧，准备起来。”

  理顺了后厨的工作，叶平安立刻开始检查食材。

  夏日蔬菜瓜果众多，客户大手笔买来天南海北的食材，在料理台上堆得琳琅满目五颜六色。

  一眼扫过去，圆椒鲜亮无皱，菠菜浓绿而根部红润清甜，新磨的豆腐水汪汪白莹莹……

  最亮眼的是一筐菌菇，丛丛鸡枞和貌不惊人的牛肝菌挨在一起，竹荪的网状伞盖一看就又脆又鲜。

  但跑来偷吃的家伙们，显然没注意保存。

  蔬菜尚且鲜嫩挺拔。脂肪条纹漂亮的五花和牛肋挨在一起，色泽已经发沉不新鲜了。黄鱼和没清洗的鲍壳随意堆放，厨房里始终有股挥之不去的腥。

  “浪费食材！浪费食材！”叶平安怒火中烧，脑门突突直跳。

  被挨个派了工作的诡异们僵硬站着，机械性地晃动肢体，洗菜的盆里空着，切菜的刀下也空着，但看起来很忙碌的样子。

  调查员们缩了缩脖子，走向料理台。

  罗乐刚准备提面粉袋子，涂山岁淡淡看了他们一眼，“别乱动。”

  充斥着外面土地的诡异气息，同样在满当当食材上出现了。

  “涂山，带人帮我从仓库挑一批新鲜肉。先拿黄鱼、海参和牛肉。你们洗菜去……嗯？”

  叶平安噼里啪啦安排着，端起料理台上的菜筐，忽然顿住。

  叶平安狐疑地仔细嗅了嗅，又上手捏了捏。

  鲜亮的圆椒表皮没有一丝皱缩，辣椒把青绿，分明是新鲜的。但刚一碰，就不对劲了。

  新鲜圆椒应该光滑肉厚，按一下会微微变形，但很快回弹恢复。

  这只圆椒却像放久了已经蔫吧，一碰就软塌塌陷下去，更像捏了一只烂茄子。看起来依然光鲜，但软塌变形的形状已经无法恢复。

  变形的边角凹陷处，爬出一缕缕微不可见的白色菌丝，微尘般的孢子飞舞起来。但再难以无孔不入侵染其他生物，扬起，很快就毫无生机地枯萎消散。

  叶平安：……

  不……是……吧……

  叶平安诧异地连着换了几种食材碰了碰。无论是看起来品相完美的蔬菜，还是已经有些变质的肉类，每个触感都相似。

  光鲜亮丽的外表一碰就破，像早已被蛀空的空壳。

  白色菌丝碎屑从捏过的蔬果肉菜中簌簌落下，落回地上之前，已经变成缕缕黑雾消散。

  叶平安翻了个白眼，“花这么大一笔钱请厨子，就不能好好搞采购吗？采购肯定吃回扣了，要么就是被人骗了，买的食材品质太烂了吧？！”

  “这个……像是【太岁】？”罗乐不确定地看向涂山岁。

  江市的抓捕行动，附近城市都有协助，也有所耳闻。

  B级御诡者、还是真灵会的B级御诡者在附近出没，这可是要命的大事。所有有资格出门行动的调查员，都必须反复把资料铭刻在心。

  【太岁】产生的影响，自然是其中重中之重。

  涂山岁微微点头肯定了猜测，罗乐瞬间毛骨悚然，她赶紧拉住叶平安的衣袖，“东西坏了，叶老板先别动了吧？？？”

  叶平安咬牙切齿，“食材坏了，肯定不能做菜。但是宴席还得赶紧准备……喜乐饭店的口碑，祖传手艺不能砸在这次宴席上。”

  罗乐：？？？

  等等等等，您还打算继续开席啊？

  用脚指头想，罗乐都能想到这里的布局是为谁准备的。

  叶平安只要来了，多留一段时间，接触到这些被影响的东西、诡异和整个环境……说不定下一个成为【太岁】空壳的人就是叶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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