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塔木陀7

  活了这么多年，从懵懂少年到独当一面的花儿爷，他听过无数奉承，受过诸多恩惠，却从未有人这般直白地说要做他的贵人。

  古楼松开他的手，指尖在屋顶的青瓦上轻轻敲了敲，目光望向远处鳞次栉比的屋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谢倒不必，你我本就有这份缘法。你之前觉得被命运推着走，不过是困在自己的执念里，也困在旁人的口舌里。”

  更困在长辈，家族和这座宅子里。

  她侧过头，月光落在她轮廓分明的脸上，那双总是平和无波的眸子，此刻竟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你能看透天之道，就该明白，所谓‘贵人不贵己’，不过是旁人见你屡屡帮衬他人、却总在自己的事上栽跟头，得出的浅薄定论。你帮人是情分，不是本分，更不是你为难自己的理由。”

  解雨晨垂下眼，望着自己的掌心。

  方才那股通体舒畅的感觉还未散去，连带着多年来压在心头的郁气，都像是被一阵风吹散了。

  “我总觉得，肩上的担子不能放。” 他低声道，“身边人都靠着我，我要是只顾着自己，算什么？”

  “担子是自己挑的，不是别人架上去的。” 古楼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解雨晨心上。

  “你可以护着身边人，但不必把所有重量都扛在自己身上。真把你压垮了，他们又能靠谁？强者不是要做所有人的靠山，是要先立住自己，才有能力庇佑想庇佑的人。”

  解雨晨猛地抬头，正对上古楼的视线。

  那视线依旧带着几分俯瞰众生的淡然，却又藏着一种莫名的温和，让他忽然就安了心。

  他忽然想起见到古楼时的扬景，她就那么安静地站在街角，周遭的喧嚣仿佛都与她无关。

  那时他只觉得这人好看得过分，如今才懂，这份疏离背后，是旁人难及的通透。

  “我以前总想着，只要够强，就能护住一切。” 解雨晨自嘲地笑了笑，“可到头来，连自己都护不住。”

  “现在明白也不晚。” 古楼抬手，指尖在他眉心轻轻一点，那触感极淡，却像是一道暖流，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从现在起，放下那些没必要的执念，你想唱戏就安心唱，想闲散就放心闲散，天塌不下来。”

  话音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呼喊声，是解雨晨身边的人寻来了。

  他皱了皱眉，刚想应声，却被古楼按住了手腕。

  “别急着下去。” 古楼指了指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再等一会儿，看看日出。”

  解雨晨顺着她的手望去，只见墨色的天幕尽头，正慢慢晕开一抹橘红，像是谁打翻了颜料盘，将整片天空染得暖融融的。

  不多时，一轮红日挣脱云层，跃出天际，金色的光芒洒在屋顶，也洒在两人身上。

  解雨晨忽然觉得，这日出竟比以往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耀眼。

  他转头看向古楼，对方正望着朝阳，侧脸在晨光里柔和了许多，竟让他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我好像…… 真的不一样了。” 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雀跃。

  那些盘旋在心头的纠结、不安，此刻竟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前所未有的轻松。

  古楼转头看他，嘴角弯起一个浅弧：“是你自己想通了，我不过是推了你一把。”

  这时，楼下的呼喊声又近了些，还夹杂着几声敲门声。

  解雨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向古楼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切的亲近：“以后若是有空，随时来听我唱戏，我给你留最好的座。”

  “好。” 古楼应下，看着他利落地翻下屋顶，动作间没了往日的沉郁，多了几分洒脱。

  等解雨晨的身影消失，古楼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摸出兜里的东西看了看 。

  解雨晨塞给她的一块玉佩，说是留个念想。

  她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刚转身想回家，身后却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就见自家那两位 “蜜里调油” 的主儿，正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哟，我们家大当家的，倒是有闲心在这儿看日出。” 黑瞎子晃了晃手里的棍子，语气戏谑，“还顺便当了回贵人？”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朝她递过一件外套，显然是怕她在屋顶吹了风。

  古楼接过外套披上，挑眉看向黑瞎子：“怎么，羡慕了？”

  “羡慕倒不至于。” 黑瞎子凑近，压低声音，“就是好奇，我们这位新认识的花儿爷，能给咱们带来什么惊喜。”

  古楼望着解雨晨离开的方向，眸光微闪：“很快，你就知道了。”

  毕竟，挣脱了枷锁的凤凰，总要在属于自己的天地里，绽放出更耀眼的光芒。

  没有枷锁的解雨晨一定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