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塔木陀6

  古楼就自己出去了。

  他看到一个人，解雨晨。

  这人又甩开了身边的人，自己溜达了。

  也不知道他想什么。

  倒是一派悠闲自得。

  解雨晨也看见了古楼。

  或许是好看的人都喜欢跟好看的人玩耍。

  两人倒是玩到一起去了，聊得投机时，解雨晨还邀请古楼去听他唱戏去了。

  “正好今儿我登台，给你唱段新鲜的。”

  古楼答应了，虽然听不懂那咿呀婉转的戏文，却只觉得解雨晨扮相周正、身段雅致，瞧着便满心欢喜，尽觉得好看 了。

  果然她不喜欢看粗陋之物，好看的人、好看的景致，总能让人心情澄澈。

  好看的人看着都饭都能多吃一碗，古楼把点心茶水都吃光了。

  所以一人唱的高兴，一人看的高兴。

  她这也算是包扬了吧。

  这咿呀咿呀哟的唱的真不错啊。

  解雨晨一看就知道对方没有听懂，也是好笑。

  这人倒是有意思的很。

  眼神澄澈，全然不懂戏里乾坤，却看得专注又尽兴，倒让他唱得愈发投入。

  解雨晨的眼底忍不住漾起几分笑意，只觉得这人愈发好玩。

  她的眼神太过平和，平和得有些过分。

  初见时便给解雨晨一种莫名的错觉，仿佛她正立于云端，淡淡俯视着世间众生，疏离却不冷漠，通透又带着几分深不可测。

  解雨晨自恃容貌出众、身份不凡，身边人要么是阿谀奉承，要么是敬畏疏离，鲜少有人能真正将他视作平等之人相待。

  可与古楼闲谈时，却格外舒心，没有半点桎梏，反倒越聊越通透，心底积压的郁气渐渐消散，连念头都变得通达起来。

  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或许，他真的遇到了贵人，一个能让他挣脱桎梏、脱胎换骨的贵人。

  很奇怪的感觉。

  散扬后，古楼跟着解雨晨去了后台。

  旁人正忙着收拾家伙，见她径直走向卸妆的解雨晨，还伸手要帮忙，都惊得屏住了呼吸。

  花儿爷何等矜贵，向来不允许旁人触碰私物，更别提卸妆这等私密事。

  可今儿，解雨晨竟坦然受了，眼底没有半分不耐，反倒带着几分默许的纵容。

  众人瞧着古楼的模样，一身素衣却难掩清贵气度，眉眼平和得过分，偏生让人望之便心生敬畏，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信服，由不得人抗拒。

  解雨晨坐在镜前，感受着古楼指尖轻柔地擦拭着脸上的油彩，动作自然又妥帖，像大地包容万物般温暖。

  这是他第一次让刚认识的人这般亲近，心头竟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心，熨帖得让人留恋。

  “我能问个问题吗？” 他轻声开口，目光落在镜中两人交叠的身影上。

  “请说。” 古楼的声音平静无波，手上的动作未停。

  “他们都说，我贵人不贵己。” 解雨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起初我不信，可听得多了，遇上的事也多了，便不由得揪心。你说，这话是真的吗？”

  他心里并非没有答案，只是这些年总被命运推着走，做了太多身不由己的选择。

  久而久之，竟也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天生命薄，难享顺遂。

  是不是真的注定只能成全别人，却难顾自己。

  古楼停下动作，拉起他的手：“跟我来。”

  两人顺着梯子爬上戏楼屋顶，青瓦微凉，晚风带着秋意。

  张家人向来偏爱高处，仿佛站在这里，便能看清世间所有迷雾。

  “这种说法，不过是旁人的片面之词，说它对，也不对。” 古楼望着远处的天际，语气平淡却字字有力。

  “命运这东西，向来欺软怕硬。当你无力反抗时，它便是不可撼动的宿命；可当你有能力挣脱时，便是我命由我不由天。

  你看这片天地，澄澈辽阔，你觉得，它偏爱什么。”

  解雨晨抬眼望向那片蓝白交织的天空，晚风拂过发梢，心底忽然有了几分感悟，轻声道：“强者，无论正邪，无论善恶，它偏爱一切强者。”

  天之道，强者恒强。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信奉公道自在人心的少年，这些年摸爬滚打，他比谁都清楚。

  所谓公道，从来不是等出来的，而是自己争来的，一味等待，只会自取灭亡，终究等不到想要的结果。

  所有的一切，都要靠自己去争取。

  古楼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了然，几分悲悯 。

  眼前这个看似风光无限的花儿爷，终究还是被命运困住的人。

  她缓缓开口，语气笃定，“世人都说命运不可改，不过是他们能力不足、能量不够，无力抗衡罢了，这便是最根本的答案。”

  “再者，旁人又凭什么为了你改变命运，为了你对抗所谓的宿命？” 古楼的声音渐渐清晰。

  “于普通人而言，天大的难事，在你眼中或许只是一句话的功夫，这便是能力与能量的差距。

  那时候的你就是命运。

  你如今所困的，从来不是命运不可改，而是你自身的能力与能量，还不足以挣脱那层桎梏。”

  解雨晨的心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中，眼底泛起几分迷茫，又带着几分不甘：“那我，要认命吗。”

  跨越阶层岂是那么容易的。

  “你不会认命。” 古楼的目光落在他眼底，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解雨晨，你我相遇，便是缘分。此时此刻，我贵你，我来做你的贵人。”

  帮你打开身上的枷锁，挣脱命运的裹挟。

  话音落下的瞬间，解雨晨忽然觉得浑身一轻，像是被无形的重担压了许久，此刻终于彻底卸下，周身的郁结之气尽数消散，头脑也从未有过这般清醒通透。

  他清楚地知道，这份轻松与通透，都是古楼带来的。

  鼻尖忽然一酸，眼眶微微发热，这些年独自支撑、独自抗衡，受过的委屈、扛过的压力。

  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却又被那份安心与暖意抚平。

  他忽然笑了，眼底带着几分释然，几分珍重，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 。

  原来，他也有贵人，原来，他也可以被人护着，也可以挣脱宿命的桎梏。

  他望着古楼平静的眼眸，心头酸酸胀胀的，鼻尖微热。

  活了这么多年，他帮过无数人，做过许多人的贵人，却从未想过，自己也能遇上这样一位贵人.

  不问缘由，不求回报，只为帮他挣脱命运的束缚。

  “谢谢。”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两个字，带着难以言喻的哽咽。

  古楼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温暖而坚定：“不必谢。你本就该是挣脱枷锁的凤凰，只是需要一点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