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回府

  “恩断义绝”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老侯爷的心上，他身体猛地一晃，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彻底褪去，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容允说完，不再多看侯府任何人一眼，仿佛多留一刻都嫌污秽。

  他对着容姝和容祺微一颔首，沉声道：“我们走。”

  容祺立刻护在容姝另一侧，兄妹二人紧随父亲身后。

  容家一行人带着那十几名煞气凛然的亲兵转身便朝着厅外走去。

  甲胄摩擦发出铿锵之声，步伐整齐划一，带着雷霆过后般的决然气势，没有丝毫留恋。

  他们就这样径直离开了永安侯府，穿过那扇曾经象征着荣耀、如今却只剩颓败的大门，将一地的鸡毛、绝望、羞愧和无法收拾的烂摊子，彻底留在了身后。

  前厅内，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祁安华终于支撑不住，彻底瘫倒在地，发出压抑的、如同野兽受伤般的呜咽。

  吕氏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喃喃着：“完了……都完了……”

  老侯爷踉跄着后退两步，沉重地跌坐在椅子里，用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尽悔恨与绝望的叹息。

  侯府的天空，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塌了。

  容姝跟着容允、容祺走出永安侯府大门时，门外的围观人群依旧没有散去。

  百姓们挤在街道两侧，看到容家一行人带着容家军出来，纷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却又忍不住伸长脖子张望，议论声像潮水般断断续续传来。

  “看这架势，肯定是和离吧？容将军这阵仗，侯府哪敢不答应啊！”一个挑着菜筐的老汉凑在人群里，压低声音说道，眼神里满是好奇。

  旁边一个穿着长衫的酸儒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哼，镇国将军府也太落井下石了！侯府如今正是困难的时候，不说帮衬一把，反而带着兵来逼和离，传出去也不怕被人说仗势欺人？”

  这话刚说完，就有人立刻反驳。

  “先生这话就不对了！你没听说吗？祁安华与乡野女子私通、沉迷风月，还欠了巨额债务，容姑娘在侯府受了多少委屈？将军府没把祁安华揍一顿出气已经算手下留情了！”

  “就是！容姑娘那么好的人，嫁给祁安华本来就委屈，现在和离了，是好事！”

  议论声有褒有贬，却没有一句能传入容姝耳中。

  她恍若未闻，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早已等候在一旁的踏雪。

  那匹白色骏马通人性般地低下头，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像是在恭贺她。

  容祺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容姝的手臂，语气带着几分关切：“阿姝，慢点。”

  容姝轻轻点头，踩着马镫，利落地上了马。

  她坐在马背上，绛紫色骑装衬得她身姿挺拔。

  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眼神里没有半分留恋，只有重获自由的洒脱与坚定。

  容允和容祺也相继上马，容家军士兵们立刻列成两队，手持长枪，迈开整齐的步伐在前开道。

  马蹄声“哒哒”响起，伴随着甲胄碰撞的轻响，形成一股威严的气势，人群下意识地再次后退，为他们让出一条通路。

  容允一马当先，容祺与容姝紧随其后，在众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马蹄踏着青石板路，发出清脆而决然的声响，随后扬长而去。

  人群兀自议论纷纷，对着侯府指指点点，久久不愿散去。

  而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霍瑾正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清冷矜傲的气息，与周围喧闹的人群格格不入。

  他深邃的目光穿越人群，始终静静地追随着那个绛紫色的身影。

  从她走出侯府大门，到她利落上马，再到她随着父兄绝尘而去。

  他的目光沉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情绪。

  唯有在从暗卫口中得知她成功和离的那一刻，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底最深处才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与柔和。

  他得知她今日前来侯府了断此事，便推开了公务，悄然至此。

  如今见她如愿以偿，斩断孽缘，神情虽平静，却难掩那份挣脱牢笼后的松快，他心中那块为她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悄然落地。

  容姝跟着容允、容祺策马返回将军府时，远远便瞧见将军府那对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前，早已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容忠领着所有能抽开身的仆役丫鬟齐刷刷地候在门外，个个翘首以盼。

  一见容姝等人的身影出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脸上无不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笑容。

  待容姝一行人勒马停稳，众人立刻整齐划一地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而欢欣：“恭迎将军、少爷、大小姐回府！恭喜大小姐——”

  那“恭喜”二字喊得格外响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庆贺之意。

  显然，和离成功的消息早已先一步传回了府中。

  容祺率先朗声大笑，翻身下马，意气风发的脸上满是爽朗快意：“好！说得好！今日府上大喜，所有人统统有赏！”

  “谢少爷赏！谢大小姐！”下人们更是喜笑颜开，道谢声此起彼伏。

  容祺还不尽兴，又对簇拥在街道远处、不敢靠近却同样好奇张望的百姓们挥手扬声道。

  “街坊邻居们也沾沾喜气！忠叔，撒些喜钱铜板，与民同乐！”

  容忠笑着连连应下，立刻吩咐小厮抬出早已准备好的几箩筐铜钱，朝着人群方向撒去。

  铜钱叮当作响，如同下了一场喜庆的雨，引得百姓们纷纷笑着争抢，嘴里更是吉祥话不断。

  “多谢容大小姐！”

  “贺喜容大小姐脱离苦海！”

  “大小姐往后必定事事顺心，美满如意！”

  容姝端坐马上，看着眼前这近乎夸张的喜庆场面，看着大家真心为她高兴的模样，心中最后一点阴霾也被这暖融融的氛围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