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签字

  那眼神斩断了他所有的痴心妄想。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片刻后，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在那里，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声音嘶哑地说。

  “签……我签……”

  前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老侯爷猛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脸上是掩不住的绝望。

  他知道，永安侯府的体面，连同他最后一点期望，都随着这三个字彻底碎了。

  吕氏则是“噗通”一声瘫软在地，强撑体面的锦袍沾满了地上的灰尘，她却浑然不觉。

  脸上的刻薄与惊慌早已消失，只剩下呆滞与绝望，嘴里喃喃着：“怎么会这样……”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一把冰冷的空气，最终无力地垂落在身侧，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容祺见状，对着一旁吓得瑟瑟发抖的侯府小厮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取笔墨来！”

  小厮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应下，跌跌撞撞地跑出前厅，没过多久便端着笔墨回来，小心翼翼地放在祁安华面前的矮几上。

  墨汁在砚台里泛着乌黑的光，毛笔搁在笔架上，仿佛在无声地催促着这场闹剧的终结。

  两个侯府下人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祁安华从地上搀扶起来。

  祁安华的身体依旧在颤抖，脚步虚浮，像个提线木偶般被架到矮几前。

  他的目光空洞地落在矮几上的和离书上，那三个字刺得他眼睛生疼，却又移不开视线。

  下人将毛笔递到他手中，他下意识地接过，手指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毛笔悬在和离书的签字处，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脑海里，突然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过往三年与容姝相处的片段。

  那是他刚娶容姝时，她穿着大红嫁衣，眉眼温柔，对他充满期待。

  是他生病时，她彻夜守在床边，亲手为他熬药。

  是他偶尔展露才华时，她眼中闪烁的欣赏与骄傲……

  那些画面曾是他最珍视的时光，可如今想来，却只剩下无尽的愧疚与悔恨。

  他当初若是能珍惜容姝，若是能收敛心性，好好读书，侯府也不会落到如今的地步。

  可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现实的冰冷击碎。

  他想起自己与姜夏的厮混，想起自己在醉风楼的荒唐，想起自己对容姝的冷漠与伤害，心脏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扎着，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签啊！”容祺不耐烦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几分催促，“别浪费时间！”

  祁安华的身体猛地一颤，握着毛笔的手开始剧烈发抖，墨汁滴落在和离书上，晕开一小片黑色的痕迹，像极了他这段婚姻的污点。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手，可越是用力，手抖得越厉害。

  这支毛笔此刻在他手中仿佛有千斤重，每多悬一秒，都像是在承受凌迟般的痛苦。

  容姝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祁安华的挣扎，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对她而言，这段婚姻早已走到尽头，祁安华的犹豫不过是徒劳的拖延，改变不了任何结局。容允也依旧端坐如铁，目光锐利地盯着祁安华，显然也失去了耐心。

  祁安华感受着周围越来越沉重的气压，又看了看容姝那张冷漠的脸，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

  他咬紧牙关，闭上眼睛，猛地将毛笔落下，在和离书的签字处，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墨迹落下的瞬间，祁安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落在矮几上。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若非有下人搀扶，险些再次摔倒。

  他看着和离书上自己的名字，眼底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的黑暗与绝望。

  那个名字落在和离书上，墨迹未干，却已彻底斩断了他与容姝的所有牵绊。

  容祺率先上前，一把从矮几上取过和离书，指尖拂过纸上的字迹，紧绷的嘴角终于露出几分满意的弧度。

  确认无误后，才转身走向容姝。

  方才面对祁安华时的凌厉与怒火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对妹妹的无限温柔。

  他将和离书轻轻递到容姝面前，声音放轻：“姝儿，好了。”

  容姝伸出手，指尖轻轻接过和离书。

  可她的心里却异常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她低头看着那行签名，脑海里闪过这段婚姻里的种种。

  从最初的期待，到后来的失望，再到最后的绝望，那些委屈、隐忍与痛苦，仿佛都随着这张纸的出现，彻底烟消云散。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释然的感慨。

  终于，她彻底摆脱了这段噩梦般的婚姻，往后的人生，终于可以由自己做主了。

  【哇，终于和离了，太不容易了。】

  【容姝值得更好的，男主实在是配不上她。】

  【男主活该，现在自食恶果了吧！】

  这时，端坐如钟的容允缓缓站起身。

  玄铁甲胄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富有威慑力的摩擦声。

  他一步步走到容姝身边，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令人安心的阴影。

  他先是低头看了一眼女儿手中的和离书，那张一贯冷峻严肃的刚硬面容上竟难得地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那是对女儿挣脱枷锁的欣慰。

  然而，当他抬起头，将目光转向老侯爷、瘫软的吕氏以及失魂落魄的祁安华时，那抹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沙场统帅的凛冽威严和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缓缓扫过侯府众人，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既然和离书已签——”容允的声音洪亮而沉稳，清晰地响彻在寂静的前厅，甚至传到了厅外肃立的容家亲兵耳中，“从此以后，我女容姝，与永安侯府世子祁安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他略微停顿，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冰冷，一字一句，如同最终判决。

  “镇国将军府与永安侯府，今日起，恩断义绝，再无瓜葛！望尔等，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