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金陵金陵

  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逶迤带绿水，迢递起朱楼。——谢朓《入朝曲》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沈含章说完，就拉着宋若仪往小巷另一个方向跑，一路上都是静悄悄的，连鸟鸣都没有。

  这一片民居刚刚经历过炮火的洗礼，青石砖墙上还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弹孔，黑红色的血迹随处可见。

  两人钻进一栋被炮火轰塌的二层小洋楼里，沈含章在废墟中搬开几块坍塌的木梁，在地上摸索了一会儿，掀开一块石板，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来。

  洞口里架着一把木梯，宋若仪在沈含章的示意下爬了下去，沈含章随后跟上，确认外面没人后，他才将木梁放回原位，关上石板爬了下去。

  然而，宋若仪脚刚落地，就被一个坚硬的东西抵住了后背，一个女声颤抖着说：“别动！”

  宋若仪缓缓举起双手，没有轻举妄动，直到沈含章也顺着梯子爬了下来，“别紧张，自己人！”

  话落，宋若仪明显感觉到背后那人松了口气，抵在自己背后的东西也被缓缓移开。她回头一看，才发现那压根不是枪或者刀，只是一根小木棍。

  而方才威胁自己的，则是个二十来岁的女人，她烫着卷发，穿着身脏到看不出颜色的宽松旗袍，虽然狼狈，却也能看出她的好模样。

  宋若仪借着昏黄的烛火，打量起地下室的布置，说是地下室，其实很明显就是仓促挖出来的一个地洞。

  不到十平的空间里，摆着一个木架，架子上放着罐头，腌肉等物资。中间摆着一方破旧的木桌，桌上点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角落里铺着一排稻草铺盖，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抱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缩在角落里。

  地下室里的气味不太好闻，泥土气息混着股难言的臭味，昏黄的烛火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这是我妹子，若若。”沈含章对三人介绍道，他又指了指那个女人，“这是碧珠，那两个孩子是阿梅和习文。”

  两天前他刚到金陵，碰巧从几个鬼子手下救下了偷偷出去找食物的碧珠，碧珠这才带着他躲进了地下室里。

  阿梅和习文就是这栋小洋楼房主家的孩子，而碧珠则是秦淮河秀雅楼的一名歌女。

  几天前，阿梅和习文的父亲四十大寿，请了碧珠来唱曲，谁知恰逢鬼子打了进来，炮弹炸毁了她们家的小洋楼，阿梅和习文的父母当场被炸死，仆人死的死逃的逃。

  碧珠幸存下来，本想逃回秀雅楼，可街上到处都是鬼子，她便跟着两个孩子一起躲进了这个地下室。

  碧珠打量了宋若仪一眼，开口就是吴侬软语：“哟，你妹子还是个坤道咧，跟你一样，看起来奇奇怪怪的。”

  宋若仪冲她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一路上，她都在思考应该如何离开这个幻境里的金陵。

  “你来这里两天，有什么发现吗？”

  “修为没了，小火苗也感应不到。这种感觉——很无力。”说着，他挽起袖子，露出里面染血的绷带。

  这是两天前他救碧珠时，不小心被鬼子的刺刀伤到的，伤口已经止血，但依然能感觉到疼痛。

  宋若仪轻轻抚摸着他的伤口，明白了沈含章的意思——在这个幻境里面，是真的会受伤。那是不是说明，如果死在这里，就真的死了？

  她皱了皱眉，问：“有地图吗？”

  沈含章从架子上取下来一张地图，在桌上铺开来，这是他从废墟里摸出来的。

  宋若仪看着铺开的地图，指尖轻轻划过破旧的纸面，目光渐渐变得深邃：“金陵这地方作为六朝古都，说得上是人杰地灵，繁华荟萃，风水格局也堪称绝无仅有。

  你看，钟山在东北方向，形如巨龙盘卧，是为‘青龙’。石头城在西南，山势险峻如猛虎蹲守，是为‘白虎’。秦淮河穿城而过，水势蜿蜒向南，像朱雀展翅，是为‘朱雀’。城北的玄武湖开阔如镜，背靠幕府山，正好应了‘玄武’镇守之象。”

  她顿了顿，指尖点在地图中央：“这里是六朝古都的遗址核心，地下埋着历代帝王的陵寝与祭祀遗址，汇聚了千年的龙脉灵气。

  从风水玄学来说，这里是华夏南方龙脉的‘龙眼’所在，灵气最盛。如果我是霓虹人，想要以金陵为祭坛，以全城百姓生魂为祭，炼制锁龙钉，我一定会选这里。”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沈含章顺着她的指尖看去，地图上标记的位置，恰好是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点的交汇处，像一颗心脏，连接着金陵的风水脉络。

  他皱起眉：“所以，我们要找到这个遗址，才能找到离开幻境的办法？”

  “我不确定，但咱们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一定和锁龙钉的来历有关。”宋若仪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这幻境是由万千冤魂记忆构成，其核心必然与锁龙钉的炼制之地相连，找到那里，或许就能找到破解幻境的关键。”

  两人的对话没避开碧珠和两个孩子，但用的是粤语。

  碧珠抱着胳膊，撩了撩耳边散乱的卷发，声音带着吴侬软语的轻柔，却藏着急切：“你们是粤东来的？你们有办法离开这里，对不对？能不能带上我们？”

  她说着，眼眶就红了，看向角落里的两个孩子——阿梅紧紧抱着习文，小脸上满是恐惧，自从目睹父母被炸死后，两个孩子就没怎么说过话，只有在夜里才会偷偷哭泣。

  “我们会很听话的，只要能带我们离开……您怎么着都可以。”说着，她刻意摆出一个妩媚的姿势，一双水眸含情脉脉的看着沈含章。

  宋若仪心里一痛，她别开目光，声音有些沙哑：“我们不是要离开，而是要去一个更危险的地方。抱歉……”

  尽管知道这里只是幻境，她们做任何事情都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历史，但她依然会为命运未知的同胞们感到心痛。

  她不敢告诉碧珠，她们只是一段成为过往的历史，眼前的一切，不过是锁龙钉吸收的冤魂记忆重现，她们再努力，也救不了幻境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