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忐忑

  程清宴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身旁的床铺早已没了温度，卧室里空荡荡的，不见苏眉的身影。

  他披着睡袍推门出去，目光立刻落在客厅的沙发上——苏眉正蜷在软垫里，膝头支着笔记本电脑，指尖在键盘上快速的敲击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不断滚动，细碎的晨光透过纱帘落在她微蹙的眉尖，将那份专注利落衬得格外动人。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俯身时才发现她耳后别着支笔，左手边的咖啡早已凉透，杯沿凝着水珠，旁边散落的几张便签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与标注。

  程清宴的心尖忽然软了下来，伸手轻轻将她颊边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蹭过她温热的皮肤，声音压得极轻：

  “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苏眉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指尖一顿，回头时眼底还带着几分刚从代码世界抽离的茫然，看清是他后才松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昨天那个模块没做完，上午得赶完初稿做系统测试，怕吵到你，就没叫你。”

  她说着就要转回去盯屏幕，手腕却被程清宴轻轻按住，电脑屏幕也被他拢上。

  “先别忙了。”

  他不由分说地把人从沙发上拉起来，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时，眉峰轻轻蹙了下，“凉咖啡喝了伤胃，空腹对着电脑这么久，胃该不舒服了。

  你先去洗漱，我下楼买早餐。”

  话音未落，他就半推半劝地把苏眉送进卫生间，自己则飞速换好衣服，抓了钥匙就往楼下跑。

  苏眉刚涂完面霜，玄关处就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响。

  程清宴提着早餐袋走进来，手里还攥着杯冒热气的豆浆，径直把东西摆到餐桌上：

  “刚出锅的烧麦和茶叶蛋，还有你爱喝的甜豆浆，快趁热吃。”

  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早餐，苏眉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乖乖坐下拿起一个烧麦。

  程清宴坐在她对面，目光扫过沙发上没关的电脑屏幕，那些扭曲的代码看得他有些发晕，忍不住开口：

  “这些东西看着就复杂，你天天对着，会不会觉得累？”

  “习惯啦。”

  苏眉咬了口茶叶蛋，声音含糊却带着笑意，“等找到bug、把程序跑通的那一刻，成就感特别足。”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底闪着光，“就像你处理那些棘手的政务时，把问题解决了，肯定也特别有成就感吧？”

  程清宴愣了愣，随即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还真被你说中了。”

  他望着她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这样的画面格外踏实——她有她热爱的代码世界，他有他坚守的责任，往后归家时，能共坐一桌吃顿热饭，闲聊几句日常，便是最难得的安稳。

  等苏眉吃完早餐，程清宴已经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了餐盒，连桌子都擦得干干净净。

  他走过去，轻轻合上她的笔记本，语气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温柔：

  “先歇二十分钟，我陪你晒会儿太阳，等会儿再忙也不迟。”

  说着便拉着她走到阳台，把靠垫摆得舒舒服服让她坐下，自己则搬了张椅子坐在旁边。

  两人并肩望着楼下车水马龙，晨光落在身上，暖得人浑身发懒。

  歇够了，苏眉又窝回沙发敲代码，指尖重新落在键盘上时，余光瞥见程清宴正熟练地拆着床单被罩。

  他动作利落，将旧床品叠得整整齐齐，又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换上，边角抻得平平整整，连褶皱都少见。

  换下来的床品被他塞进洗衣机，接着又从脏衣篮里捡出苏眉换下的衣物——怕机洗伤了面料，他竟端着盆去了阳台，蹲在那里细细手洗。

  泡沫沾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他却毫不在意，搓揉衣物的动作温柔又认真。

  等苏眉敲完最后一行代码、按下保存键时，回头才发现家里早已换了模样：

  阳台晾衣架上，她的衣物被细心地抻平，连领口的褶皱都捋顺了；

  洗衣机还在低低运转，洗着刚换下来的床品；

  地板拖得发亮，连沙发底下的灰尘都不见了。

  这一个月她周末全扑在加班上，家里早没了往日的整洁，可程清宴一句话没说，默默把家务扛了下来，动作熟练得不像偶尔动手的人。

  苏眉正发着呆，就见程清宴从阳台的洗衣池边直起腰来，手里捏着最后一件刚洗好的裙子，抬头时恰好撞进她带着笑意的目光里。

  “忙完了？”

  他笑着问。

  “嗯！”

  苏眉伸了个懒腰，骨头都发出轻响。

  “先歇会儿，”程清宴一边走向阳台晾衬衫，一边回头说，“等我晾完衣服，带你下楼走走。坐了一上午，腰该僵了。”

  “还好啦，都习惯了。”

  苏眉随口答道。

  程清宴却停下动作，回头看她，语气带着点认真：

  “以后别总说‘习惯了’，身体是自己的，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苏眉看着他站在阳光下，指尖轻轻把裙子的褶皱抚平，侧脸的线条柔和得不像话。

  那副认真做家务的模样，满是踏实的“人夫感”，比他穿正装、在床上时更让她心动。

  她忍不住轻声喊：

  “清宴。”

  “嗯？”

  程清宴应着，手里还在整理衣架，等了几秒没听见下文，才转过身，“怎么了？”

  “没什么，”苏眉望着他，嘴角笑意藏不住，“就是觉得，以后谁要是能嫁给你，肯定特别幸福。”

  程清宴愣了愣，随即放下衣架朝她走过来，眼底亮得惊人：

  “傻姑娘，当然是你嫁给我。

  除了你，我不会娶任何人。”

  “好啊，”苏眉心跳漏了一拍，声音却格外坚定，“我现在就想嫁给你，做你的妻子。”

  “眉儿，”程清宴蹲在她面前，掌心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语气温柔又郑重，“在我心里，你早就是我的妻子了。”

  “清宴，”苏眉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刚才看你晾衣服、做家务的样子，比任何时候都让我心动，特别想立刻就嫁给你。”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程清宴心里，激起满池涟漪。

  他站起身，一把将她拥进怀里，手臂收得紧紧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

  “眉儿，那你元旦跟我回京城，见我爸妈好不好？

  要是顺利，过完年咱们就结婚，好不好？”

  苏眉心里掠过一丝对见家长的忐忑，可看着他眼底的期待，又想起自从在一起之后他对自己的温柔体贴，还是轻轻点了头，声音发轻却格外清晰：

  “好。”

  她太喜欢程清宴了，喜欢他一本正经的斯文模样，喜欢他做家务时的踏实，喜欢他对自己的所有珍视。

  为了这份喜欢，这点小小的忐忑，又算得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