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悸动

作者:柳岁岁
  办公室的百叶窗半掩着,午后的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赵廷义指尖夹着文件,却没急着翻看,反而抬眼看向对面的林芝,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你确定真的要给程秘书介绍女朋友?”

  他目光直直盯着林芝的眼睛,平日里总带着笑意的脸上不见半分轻松,反倒透着一股少见的严肃。

  林芝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有些纳闷地抬头:

  “怎么了?难道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可我前几天听部门里的人说,他至今还是单身啊。”

  “究竟有没有女朋友,我还真没听他提过。”

  赵廷义放下文件,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低了些,“不过我听小王说,前阵子王副省长特意托老张组了局,想把自己的宝贝孙女介绍给程秘书,结果他和人家姑娘没聊两句就说不合适,婉拒了。你打算把谁介绍给他?”

  “什么?”

  林芝手里的水杯晃了晃,温热的液体差点洒出来,她满眼惊讶,“这事儿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见?王副省长的孙女我见过啊——上次他过寿,小姑娘跟着来敬酒,长得娇小可爱,说话软软萌萌的,听说还是**政法大学法律系的高材生,现在正在省检察院实习,论家世、学历、模样,都是拔尖的,他怎么会拒绝?”

  赵廷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

  “你忘了我昨晚给你说的?程秘书的家世本就不一般。

  他们程家在京城可是实打实的权贵之家,祖辈起就在军政两界有根基,他来省城,也只是历练历练。

  论门第,未必比王家差。他未必会看重这些外在的条件。”

  林芝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语气里不自觉带了点酸意:

  “难道是家里已经给他安排好婚事了?我常听人说,像你们这样的高门大户,子女的婚事哪能自己做主?大多都是为了家族利益,搞什么强强联合的联姻,哪有什么真心可言。”

  “瞎说什么呢?”

  赵廷义立刻皱起眉,语气却软了些,他看着林芝眼底的落寞,放缓了声音解释,“咱们家可没有这一套。结婚说到底是两个人的事,首先得是自己真心喜欢的人,不然往后几十年的日子,拿什么抵挡平凡日子里的柴米油盐?如果日子过得全是将就,那多难熬?再者就是人品得正,能踏踏实实过日子,至于家世、背景这些,都是次要的。”

  林芝愣了愣,抬眼看向赵廷义——他眼神认真,语气里满是笃定,倒让她刚才那点莫名的酸涩渐渐散了。

  她轻轻舒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

  “也是,是我想多了。只是觉得程秘书那样的人,要是真为了家族委屈自己,也太可惜了。”

  赵廷义看着她释然的模样,嘴角终于勾起一点笑意:

  “放心吧,程秘书那性子,比你想的要执拗,真要是不喜欢的人,就算是家里施压,他也未必会妥协。

  你要是真想给他介绍,不如先旁敲侧击问问他的想法,省得白费功夫。”

  自从昨晚赵廷义跟他说了程秘书的家世,还有刚刚得知王副省长想让程秘书给他当孙女婿的事情后,林芝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这些事情到底要不要告诉李娜?

  告诉李娜之后她会怎么想?

  唉,怎么感觉比自己跟赵廷义当时在一起的情况都要复杂?

  起码她和赵廷义两个人一直都是郎有情,妾有意,虽然中间经历过很多误解和波折,但是结果是好的,马上就要修成正果了。

  可是,李娜和程秘书之间,真的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如果李娜知道程秘书连王副省长孙女这样的天之骄女都拒绝了,内心会自卑成什么样子?

  李娜的出身是比自己能好一些,她上面还有个哥哥,事业做的还不错。

  但是跟王副省长的孙女的条件一比,也是云泥之别。

  林芝不想看着自己的好友李娜因为这件事情寝食难安,便决定先不告诉她了。

  让他们随缘吧,如果真的有缘,即使有再多的波折最终也会走到一起,就像她和赵廷义。

  ——

  距离结婚的日子只剩一周了,林芝怀孕也已经三个月了。

  今天第一次正式产检,赵廷义特意推掉了所有工作,陪着林芝去医院。

  当医生把 B 超探头放在林芝小腹上,屏幕上出现一个小小的孕囊时,赵廷义的眼睛都看直了,紧紧握着林芝的手,指尖微微发凉。

  “宝宝很健康,胎心也很规律。”

  医生笑着说。

  赵廷义连连点头,嘴里说着 “谢谢医生”,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屏幕。

  直到检查结束,他还拿着 B 超单反复看,像是要把上面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

  回家的路上,林芝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赵廷义小心翼翼开车的样子,忍不住问:

  “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开心?”

  “嗯,” 赵廷义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满是笑意,“比我第一次当选省委书记的时候还开心。”

  林芝笑了,伸手去碰他的手:

  “那我们给宝宝取个小名吧?”

  “好啊,” 赵廷义立刻应下来,认真地思考起来,“如果是男孩,就叫‘安安’,希望他平平安安;如果是女孩,就叫‘乐乐’,希望她快快乐乐。”

  “安安,乐乐…… 都很好听。”

  林芝轻声重复着,心里满是暖意。

  “哎,赵廷义,大哥家的孩子,小满这个名字是不是也有特殊的含义?”

  林芝突然想起春节去京城见到的那个软软糯糯可爱的小男孩,不禁问道。

  “也没有特殊含义,小满是小满节气那天出生的,所以爷爷就说小名就叫小满吧,过满则亏,小满未满,寓意也不错。”

  赵廷义耐心的解释着。

  “哦,原来是这样呀,小满这个名字确实不错。”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廷义停好车,先下车绕到副驾驶座,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扶着林芝下来。

  两人手牵手走在回家的路上,林芝的小腹还没显怀,但赵廷义已经习惯性地护在她身边,避开路过的行人。

  “等宝宝出生了,我们就搬到一楼住吧,方便些。” 赵廷义忽然说。

  “好啊,” 林芝点头,“到时候我们可以在院子里种点花,等宝宝大一点,还能在院子里学走路。”

  “嗯,” 赵廷义应着,低头看了看她的小腹,又抬头看向她的眼睛,“芝芝,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谢谢你愿意给我生个孩子,谢谢你让我有了一个完整的家。

  林芝知道他想说什么,笑着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一直陪着我,保护我。”

  起初,赵家本想将婚礼放在京城办——毕竟赵家根基在那儿,亲友也多集中在京城。

  但赵廷义觉得不妥,反倒主动跟家里商量:他和林芝都在省城工作,如今林芝又怀了孕,长途奔波不便;况且两人都在省城工作,邀请身边的同事、朋友见证,意义反倒更重。

  至于京城的亲友,等省城婚礼结束后,回去再摆一场家宴宴请便是。

  赵家向来尊重晚辈的想法,听他说得在理,便应了下来。

  婚礼前一周,赵廷义的父母带着爷爷奶奶和几位亲近的家人从京城赶来省城,刚安顿好,他就安排了双方父母见面。

  林芝父母考虑到两家人的门第确实有很大差距——赵家在京城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自己家则是普通阶层人家,见面那天,林芝母亲特意翻出了压箱底的旗袍,父亲也换上了难得穿一次的西装,坐下时手都有些没处放,语气里带着几分难掩的紧张。

  可赵家的人居然半点架子都没有,出乎了林芝父母的意料。

  赵母握着林芝母亲的手,拉着家常问她身体怎么样,还特意嘱咐“以后芝芝有孕,有什么不方便的随时跟我说”;赵父也没提那些虚头巴脑的,只跟林芝父亲聊起了养花钓鱼的趣事,话里话外都是对林芝的认可:

  “芝芝这孩子我们很喜欢,稳重又懂事,工作能力又出色,廷义能娶到她,是他的福气。”

  听着这些话,林芝父母心里的紧张渐渐散了。

  他们看着眼前温和亲切的赵家人,又想起自己的女儿——林芝工作踏实,待人真诚,本就足够优秀,他们不需要因为门第而自卑。

  那份小心翼翼慢慢褪去,说话也从容了起来,聊到林芝小时候的趣事时,还能笑着跟赵家父母打趣。

  这场见面从头到尾都透着暖意,结束时两家人还约着第二天一起去逛省城的老街。

  林芝父母回去的路上,相视而笑——之前总担心女儿嫁进高门会受委屈,如今才算彻底放了心:真正有涵养的人家,从不会用门第分高低,只看重人本身的好。

  距离婚礼只剩两天,林芝本想亲自去接来当伴娘的好闺蜜苏眉,可赵廷义哪放心让怀了三个月身孕的她跑机场,执意要让小王代劳。

  小王接到任务时,嘴都快咧到耳根,兴冲冲地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却又被赵廷义一个紧急电话叫住——单位突然有急事要他去处理,只好临时换了手头工作不太忙的程秘书去接机。

  程秘书接到通知时正在整理文件,闻言只微微颔首应下,拿起车钥匙便出了门。

  车子在柏油路上平稳疾驰,没过多久就到了机场。

  他刚停好车走到接机口,手机就响了起来,他一边接电话,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着“苏眉”的接机牌,随手捏在手里,竟忘了展开举起来。

  机场到达大厅的冷气裹着人流的嘈杂扑面而来,苏眉拖着银色行李箱走出通道,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接机口——举着牌子的亲友、拉着行李匆匆赶路的旅人、低声交谈的情侣,喧闹里满是寻常的烟火气,她正想着该怎么联系来接自己的人,视线却突然顿在了人群偏右的位置。

  那是个极其惹眼的男人。

  他身姿挺拔如松,即便站在摩肩接踵的人潮里,也像被一层无形的光晕隔开,自成一片沉静的气场。

  深灰色西装剪裁得恰到好处,衬得他肩宽腰窄,线条利落又温和;黑发梳得一丝不苟,仅几缕碎发随呼吸轻轻晃动,中和了西装的严谨;金丝细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目光落在远处的航班信息上,语速平稳,声音不高不低,却能让人隐约听出几分条理分明的沉稳,显然是在处理工作。

  他右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左手自然垂着,指尖夹着张对折的接机牌,牌子朝里扣着,看不清上面的字。

  可苏眉的心跳却莫名漏了一拍,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似的,再也挪不开——明明是第一次见,可他身上那股介于严谨与温和之间的气质,竟让她生出一种莫名的悸动,连周围的喧闹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他说话时微抿的唇角,和指尖无意识轻敲接机牌的小动作。

  又不是没见过男人?这才空窗了多久,就这么饥渴?

  她心里暗暗道,赶紧低下头,手指攥了攥行李箱的拉杆,又理了理酒红色连衣裙的裙摆,试图压下那点突如其来的慌乱。

  可再抬眼时,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飘了回去,落在他握着手机的指节上——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连握手机的姿势都透着一丝性感。这双手,要是能……

  直到男人结束通话,指尖轻轻展开那张接机牌,苏眉才收起不该有的想法,她的目光倏地凝住——上面是清秀又有力的字迹,一笔一画写着“苏眉”两个字。

  耳尖“唰”地就热了,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原来,他等的人竟然是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拖着行李箱朝他走过去,声音里带着点刚见面的清冷,却又夹杂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妩媚。

  “你是来接我的?”

  程秘书闻声抬头,愣了一下。

  眼前的女人约莫不到三十岁,不是小姑娘那种青涩的模样,而是透着股成熟女人的风情。

  一头大波浪卷发泛着绸缎般的光泽,随意披在肩头,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添了几分慵懒;眼眸像深不见底的幽潭,眼尾微微上挑,精致的眼线衬得眼神愈发灵动,目光流转间,满是勾人的韵味;高挺的鼻梁下,唇瓣饱满得像熟透的樱桃,唇角微微勾起,带着自信又从容的笑意。

  她穿了条修身的酒红色鱼尾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曼妙的身姿,裙摆垂到小腿肚,优雅里藏着点不经意的性感;领口设计得精巧,微微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脚上是双黑色细跟高跟鞋,走路时步伐轻盈,身姿摇曳,每一步都带着都市女性特有的气场,举手投足间,尽是让人移不开眼的风情与魅力。

  程秘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才回过神,收起接机牌,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是的,苏小姐,我是程清宴,赵书记的秘书,替林科长来接你。”

  “原来你就是程秘书。”

  苏眉笑了笑,眼尾的弧度更软了些,“林芝跟我提过你,说你做事特别靠谱。”

  “苏小姐过奖了。”

  程清宴侧身让开位置,伸手想去帮她提行李箱,“行李我来拿吧,车就在外面。”

  “不用麻烦,不重的。”

  苏眉下意识往后躲了躲,又觉得不太礼貌,赶紧补充道,“真的,就几件换洗衣服,我自己来就行。”

  程清宴也不勉强,只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我们走吧,我先送你去酒店办理入住。”

  苏眉跟着他往外走,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的侧脸——夕阳透过机场的玻璃幕墙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连眼镜的金属边框都泛着温柔的光。

  她心里那点莫名的悸动又冒了出来,忍不住偷偷弯了弯唇角。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晚高峰的车流里,夕阳把天边染成暖橙色,透过车窗洒在车内,给程清宴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苏眉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偶尔掠过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动作稳得很,连换挡时的姿势都透着股利落劲儿。

  “我听林科长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在沪市工作,这次特意请了年假来当伴娘?”

  程清宴先开了口,打破了车内的安静,语气比在机场时稍微温和了些,没了那份初见时的清冷与疏离。

  不过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惊呆了,今天自己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会突然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这么感兴趣?

  难道仅仅只是因为她漂亮?漂亮的女人他也不是没见过。可能是……

  苏眉确实很漂亮,如果说林芝是纯洁的百合花,清香淡雅;那么苏眉就是明艳动人的红玫瑰,热情似火,娇艳欲滴。

  苏眉转头看他,唇角弯了弯:

  “是啊,她结婚我肯定得来。本来还想提前几天来帮她搭把手,结果公司临时有个项目拖到上周才结束,只好赶在婚礼前两天到。”

  她说着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看她现在状态挺好的,有你们赵书记细心呵护着,估计也不用我瞎操心。”

  程清宴闻言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赵书记对林科长的确很上心,婚礼的事基本都安排妥当了,你来了正好陪林科长聊聊天。”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林芝的近况说到省城的天气,从省城的天气又聊到沪市的天气……

  苏眉发现程秘书虽然话不多,但每次回应都能接住话头,不会让人觉得尴尬。

  她想起林芝之前提过,程清宴是赵廷义最信任的秘书,做事滴水不漏,如今接触下来,倒觉得他不仅靠谱,似乎还比想象中更温和些。

  车子很快到了酒店门口,程秘书先下车绕到副驾驶座,帮苏眉打开车门:“我先陪你去办入住,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

  办理入住时,苏眉才发现程秘书早就帮她订好了靠窗的房间,视野正好能看到酒店楼下的花园。

  她拿着房卡转头道谢,却见程秘书正帮她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提下来,动作轻柔优雅。

  “今天真是太麻烦你了,程秘书。”

  苏眉接过行李箱拉杆,认真地道谢,“等明天见到林芝,我一定好好跟她夸夸你。”

  程清宴微微颔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递过去:“这是我的手机号,要是晚上有什么事,或者明天想出去转,随时给我打电话,我过来接你。”

  苏眉接过便签,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两人都顿了一下。

  她赶紧收回手,把便签塞进包里,耳尖又有点发烫:

  “好,那我先上去收拾一下,明天见。”

  “明天见。”

  程秘书看着她走进酒店电梯,直到电梯门关上,才转身回到车里。

  他坐进驾驶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刚才碰到苏眉的地方,想起她笑起来时眼尾的弧度,竟觉得刚才车内的夕阳,好像比平时更暖了些。

  而苏眉回到房间,把行李箱放在一边,先拿出那张便签——上面的字迹和接机牌上的一样,清秀又有力,一笔一画都透着认真。

  她把便签贴在手机背面,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忍不住笑了:林芝这婚礼,好像不止是来当伴娘这么简单。

  晚上,程秘书洗漱完躺在床上,脑子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苏眉,那个成熟性感又处处透着风情的女人。

  他翻了个身,指尖还残留着傍晚碰到苏眉时的触感——温软的,带着点洗发水的淡香,和他平时接触到的体制内女性截然不同。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最终还是没忍住,点开了通讯录里那个刚存下的“苏眉”,却迟迟没按下通话键。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自己这是怎么了?

  活了三十多年,向来对人情往来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怎么今天见了苏眉一面,就变得这么心神不宁?

  是她笑起来时眼尾的弧度太勾人,还是酒红色鱼尾裙衬得她身姿太惹眼?

  正想着,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赵廷义发来的消息,问他明天早上能不能提前到别墅,对接一下婚礼当天的流程。

  程清宴回复了“好”,放下手机,却还是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机场初见的画面——她拖着行李箱朝自己走过来,声音妩媚中透着一丝清爽,又带着点刚见面的疏离,可笑起来时,又透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鲜活。

  他索性坐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的路灯亮着,偶尔有车辆驶过,留下一道短暂的光影。

  他想起苏眉说自己在沪市工作,想起她聊起沪市天气时眼里的笑意,想起她拒绝自己提行李时的客气又不疏远……这些细碎的片段,像撒在心里的星星,明明灭灭,却格外清晰。

  “不过就是帮林科长接个人,想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他低声跟自己说,可心里那点莫名的悸动,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直到后半夜,他才迷迷糊糊睡着,梦里竟又见到了苏眉——她站在酒店楼下的花园里,夕阳落在她的卷发上,她转头朝自己笑,眼尾的弧度和白天一模一样。

  第二天一早,程清宴醒得比平时早了半小时。

  他洗漱完,特意挑了件浅灰色的衬衫,比平时穿的深灰色多了几分柔和。

  出门前,他还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确认那张写着苏眉手机号的便签还在——其实号码早就存在手机里了,可他还是想带着。

  到了别墅,赵廷义见他来得早,笑着打趣:

  “今天怎么这么积极?是不是昨天接人没接够?”

  程清宴愣了一下,脸上难得有些发烫,赶紧转移话题:

  “婚礼流程的资料我看了,有几个细节想跟您确认一下。”

  两人聊了半个多小时,程清宴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着“苏眉”两个字。

  他心里一紧,跟赵廷义说了声“抱歉”,走到走廊接起电话。

  “程秘书,早上好。”

  苏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比昨天更妩媚了些,“我刚收拾好,想问你今天有空吗?林芝说附近有家蟹黄包很好吃,我想去尝尝,你能带我去吗?”

  程秘书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声音比平时温和了许多:

  “有空,我现在过去接你,大概二十分钟到酒店楼下。”

  “好呀,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程秘书转身,正好撞见赵廷义站在客厅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接苏小姐?”

  赵廷义挑眉,“行啊,你们年轻人之间多走动走动也好。”

  程清宴的耳尖又热了,没说话,只拿着车钥匙,快步朝门外走去——他怕再聊下去,自己那点心思,就要被赵廷义看穿了。

  车子开到酒店楼下时,苏眉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只画了个淡妆,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丸子头,比昨天少了几分明艳,多了几分清爽与活力。

  看到程秘书的车,她笑着挥了挥手,快步走过来。

  “不好意思,是不是让你等久了?”

  她坐进副驾驶,递过来一瓶常温的矿泉水,“我看你昨天开车没喝水,特意给你带了一瓶。”

  程清宴接过矿泉水,指尖碰到她的手指,又是一阵细微的电流感。

  他握紧瓶子,发动车子:

  “没有,我刚到。那家店离这儿不远,十分钟就能到。”

  车子缓缓驶在路上,苏眉看着窗外的街景,偶尔跟程清宴聊两句。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程清宴偶尔侧头看她,心里那点莫名的期待,像春天的小苗,悄悄发了芽。

  他想,或许这场婚礼,真的会给生活带来些不一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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