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路还很长

  一直沉默旁观的池骋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他桌上的杯子，去给他接了杯温水，轻轻放在他手边。

  吴所畏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池骋的目光深沉，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心疼，也有一种重新审视后的、更深的迷恋。

  “累了就休息会儿。”他声音低哑地说。

  吴所畏看着那杯水，沉默了几秒，端起来，喝了一口。

  水温正好。

  一场风暴似乎暂时过去，生活和工作重新回到了轨道。

  但某些细微的改变，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发生。

  吴所畏放下水杯，看了一眼时间：“我还有个会。”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片刻的疲惫只是错觉。

  池骋看着他，下意识地也想跟着起身。

  吴所畏的目光扫过来，很平静，却让池骋的动作顿住了。

  “你……”吴所畏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回你办公室吧。或者……回家休息也行。”

  他记得池骋昨晚几乎没睡，今天又经历了情绪上的大起大落。

  这是一个非常明确的界限划分。

  工作场合，他们是上下级，是各自独立的个体。

  池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股熟悉的、想要时刻掌控对方行踪的欲望又开始蠢蠢欲动，他想知道是什么会，和谁开，要开多久……

  但他对上吴所畏那双清亮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艰难地压下那股冲动，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紧：“好。我去办公室处理点事。”

  他选择了尊重吴所畏的工作空间。

  吴所畏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点头：“嗯。”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率先走出了办公室，没有回头。

  池骋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从这里，可以隐约看到楼下会议室的方向。

  他点了根烟，却没有吸，只是夹在指间，任由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玻璃上他有些烦躁的倒影。

  他在学习。

  学习克制，学习放手，学习信任。

  这个过程比想象中更难，像戒断某种深入骨髓的毒瘾，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反抗。

  会议的时间并不长。

  一个小时后，吴所畏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走廊里，正和几个部门经理边走边说着什么，神情专注而认真。

  池骋立刻掐灭了根本没吸几口的烟，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着他。

  吴所畏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在走进自己办公室前，脚步顿了一下，朝池骋办公室的方向望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隔着玻璃和走廊短暂交汇。

  池骋的心脏猛地一跳。

  吴所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极轻地、几不可查地对他点了点头，然后便收回视线，走进了办公室，关上了门。

  只是一个微小的动作。

  甚至可能只是无意识的。

  却让池骋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那颗因为强制戒断而焦躁不安的心，仿佛被注入了一滴微凉的甘露，暂时得到了抚慰。

  他好像……做对了？

  这种小心翼翼的、通过自我克制换来的一点点认可，带来的满足感，竟然奇异地平复了那汹涌的占有欲。

  他回到办公桌前，深吸一口气，开始处理堆积的文件。

  效率不高，但他强迫自己专注。

  另一边，吴所畏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却也有些心不在焉。

  他能感觉到池骋的努力和改变。

  那种克制着的、几乎有些笨拙的尊重，比他以往任何强势的占有都更能触动他。

  他知道这很难。

  对于池骋那样掌控欲深入骨髓的人来说，这无异于一场酷刑。

  但也正因为如此，那一点点微小的进步，才显得格外珍贵。

  下班时间到了。

  吴所畏处理完最后一份邮件，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起身走出办公室。

  池骋办公室的门也几乎同时打开。

  两人在走廊相遇。

  “下班了？”池骋看着他，声音尽量自然。

  “嗯。”吴所畏点头，“回家？”

  “……好。”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依旧没有过多的交流，但那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紧张感似乎消散了不少。

  电梯下行。

  狭小的空间里，能闻到彼此身上熟悉的气息。

  池骋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克制着想去牵手的冲动。

  吴所畏目视前方，电梯镜面墙壁上，映出两人之间那微妙的、不足半拳的距离。

  “晚上想吃什么？”池骋忽然开口问道，语气带着一丝试探性的小心。

  吴所畏侧头看了他一眼：“随便。”

  池骋沉吟了一下：“那……回家我做？”

  这是一个邀请，也是一个信号。

  吴所畏沉默了几秒，电梯到达地下车库，“叮”的一声轻响。

  门打开的瞬间，他率先走了出去，声音飘散在空气里。

  “行。”

  池骋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光亮，快步跟了上去。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影子之间，那道曾经深不见底的裂痕，似乎正在被一种缓慢而坚定的力量，一点点弥合。

  路还很长。

  但至少，他们正走在正确的方向上。

  车子平稳地驶入别墅车库。

  熄火后，车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两人都没有立刻下车，一种微妙的、带着点试探的张力在空气中弥漫。

  最终还是池骋先解开了安全带，侧过身看向吴所畏，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

  “想吃什么？西红柿鸡蛋面？还是……试试别的？”

  吴所畏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甚至带着点讨好的模样，心里那点因为工作而重新竖起的壁垒又软化了些。

  “面吧。”他解开安全带，“简单点。”

  “好。”池骋像是接到了什么重要任务，立刻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松了口气的愉悦。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

  池骋脱下西装外套，挽起衬衫袖子，就径直钻进了厨房，动作甚至带上了一点急迫，仿佛急于证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