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说对不起
作者:小石子22
“下次别这样了。”吴所畏低着头,声音平静,“砸东西解决不了问题,只会伤到自己。”
“……嗯。”池骋低低应了一声,“不会了。”
再也不会了。
他承受不起任何可能将吴所畏推远的风险。
包扎好伤口,吴所畏开始整理买回来的东西,铺床,打扫厨房。
池骋就跟在他身后,沉默地打着下手。
他动作笨拙,甚至有些碍事,但眼神却始终跟着吴所畏,带着一种全神贯注的学习和讨好。
吴所畏指使他去擦玻璃,他就认认真真地去擦,虽然擦得斑斑驳驳。
吴所畏让他去烧水,他就守在灶膛前,被烟呛得咳嗽也不离开半步。
夕阳西下的时候,老房子终于焕然一新,虽然依旧简陋,却有了几分烟火气。
吴所畏做了简单的两菜一汤。
两人坐在院子里的小桌旁,沉默地吃着饭。
气氛依旧有些凝滞,但比起之前的尖锐和痛苦,多了一丝疲惫的平和。
“明天……”吴所畏放下筷子,开口。
池骋立刻停下动作,紧张地看向他。
“明天我去给我妈扫墓。上一次……”
吴所畏看着远处沉落的夕阳,声音很轻,“你……要一起去吗?”
这是一个更重要的邀请。
意味着允许他再次踏入那段被他“篡改”过的过去。
意味着一个可能的、真正的和解的开始。
池骋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胀得厉害。
他几乎是立刻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去!我去!”
吴所畏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夜幕降临。
两人并排躺在重新铺好的床上,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却谁也没有越界。
黑暗中,池骋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他能闻到身边人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能感受到那份近在咫尺的温暖。
他体内那头名为占有的野兽在疯狂叫嚣,渴望着将人狠狠揉进怀里,确认所有权。
但他死死压抑着,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强迫自己保持距离。
他记得吴所畏的话。
需要时间。
需要尊重。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以为吴所畏已经睡着的时候,身边传来很轻的声音:
“池骋。”
“我在。”池骋立刻回应,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睡吧。”
“……好。”
池骋缓缓闭上眼,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
虽然前路依旧漫长,但至少今夜,他们躺在同一片屋檐下。
这已经是黑暗中,透进来的第一缕微弱却真实的光。
清晨,天刚蒙蒙亮,吴所畏就醒了。
他一动,身旁的池骋几乎瞬间就睁开了眼睛,眼底没有丝毫睡意,显然也是一夜未眠,或者睡得极浅。
“醒了?”池骋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小心翼翼。
“嗯。”吴所畏坐起身,“去扫墓吧,早点去,凉快。”
“好。”池骋立刻跟着起身。
两人沉默地洗漱,气氛依旧有些微妙的凝滞,但比起昨日的尖锐,多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郑重。
吴所畏找出母亲生前喜欢的花——几支简单的白色野菊,又从镇上买来的东西里拿出些点心水果当做供品。
池骋安静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准备这一切,目光复杂。
他知道,这将是一场对他而言不啻于凌迟的审判,但他必须去。
晨雾尚未散尽,青草上挂着露珠,空气清新却带着凉意。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鸟鸣在山间回荡。
墓碑很简单,打扫得很干净。
吴所畏默默地将供品摆好,插上野菊,然后拿出准备好的毛巾,仔细地擦拭着墓碑上的浮尘和露水。
他的动作很轻,很专注,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静。
池骋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闷闷地疼。
他想起吴所畏母亲刚去世时,少年那副失魂落魄、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模样,想起自己当时的心焦如焚和……最终做出的那个错误决定。
愧疚和悔恨再次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吴所畏擦拭完墓碑,站起身,静静地看着墓碑上母亲的照片,过了很久,才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后的人听:
“妈,我又来看你了。”
“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我才知道,当初……我好像忘了很多东西。”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忘了那时候有多想你,有多难受……池骋他……怕我受不了,帮我忘了。”
池骋的身体猛地一僵,呼吸都停滞了。
他没想到吴所畏会如此直接地在母亲墓前提起这件事。
这比任何斥责都让他无地自容。
吴所畏没有回头,依旧看着墓碑,继续缓缓说道:
“我知道他是为我好。但……妈,那是你啊……我怎么可以……连想你想到多痛苦都忘了呢?”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道:“所以……我今天带他来了。让他……也跟您说声对不起。”
说完,他侧过身,让开了一点位置,目光终于看向了池骋。
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量。
池骋对上他的目光,心脏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鲜血淋漓。
他一步步走上前,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他站在墓碑前,看着照片上那个温和慈祥的女人,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半晌,才极其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破碎:
“……妈,对不起。”
“是我……自作主张……是我错了。”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再也说不下去。
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山风吹过,野菊轻轻摇曳。
吴所畏站在一旁,看着池骋痛苦忏悔的背影,眼眶也渐渐红了。
他没有出言安慰,也没有任何表示。
有些忏悔,需要独自面对。
有些错误,需要赤裸地呈现在该呈现在的人面前。
这是池骋必须经历的。
也是他带他来的目的。
不知过了多久,池骋才缓缓直起身,眼睛通红,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水痕。
他转向吴所畏,眼神里充满了痛楚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祈求。
吴所畏与他对视片刻,走上前,将手里另一支白色的野菊,递给了他。
池骋愣愣地接过。
“跟我妈说说话吧。”吴所畏的声音很轻,“说说你以后……会怎么做。”
说完,他转身走到不远处的一棵树下,背对着墓碑,给了池骋一个独处的空间。
池骋握着那支带着露水的野菊,指尖冰凉。
他重新看向墓碑,看着照片上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积压了一夜一天的情绪终于彻底决堤。
他跪倒在墓碑前,不是做戏,而是真的无力支撑。
他将脸埋进冰冷的石碑,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的、痛苦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传出,像一个终于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的孩子,在长辈面前痛哭流涕。
他语无伦次地保证着,忏悔着,发誓着。
风将那些破碎的誓言吹散,又或许,真的被天上的人听到了。
吴所畏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逐渐变得湛蓝的天空,听着身后那压抑的哭声,眼泪终于也悄无声息地滑落。
痛吗?
当然痛。
但或许,只有经过这样彻底的刮骨疗毒,那些溃烂的伤口,才能真正开始愈合。
阳光终于穿透晨雾,洒满整个山坡。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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