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给你做主

  他在老房子里待了一整天，靠躺在枇杷树下，不吃不喝，只是静静地，看着倒影随着时间转换，

  试图从那被修改过的记忆废墟里，挖掘出一点点真实的碎片。

  直到夕阳西下，橘色的光芒透过窗户，洒满整个房间。

  手机在一旁疯狂震动，屏幕上全是池骋的未接来电和短信。

  吴所畏看都没看，直接关了机。

  世界彻底清净了。

  也……更加空荡了。

  夜幕再次降临。

  老房子没有开灯，一片黑暗。

  吴所畏蜷缩在母亲的床上，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终于允许自己流露出脆弱。

  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巾。

  为母亲。

  也为那段被“偷”走的、真实的悲伤。

  更为那个……用最错误的方式爱着他、却让他无法彻底恨起来的男人。

  ————

  第二天，天蒙蒙亮，车灯的光柱划破老宅院外的黑暗，引擎声由远及近，最后在篱笆外熄灭。

  脚步声响起，伴随着姜小帅刻意拔高的嗓音：“大畏？在里头吗？师父给你送温暖来了！”

  然后是郭城宇的声音更温和些的声音：“帅哥哥，看路，走慢点。”

  吴所畏蜷在床上，一动不动，像是没听见。

  门外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在鼓捣门锁。

  老式的门锁并不牢靠，没几下，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

  手电筒的光束扫进黑暗的屋子，最后落在床上蜷缩的人影上。

  “嚯，真在这儿呢。”

  郭城宇率先走进来，手里拎着好几个食盒，另一只手还提着几瓶啤酒。

  姜小帅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个保温桶，眉头微蹙地看着屋内的清冷和床上那个明显状态不对的人。

  “出去。”吴所畏的声音从臂弯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郭城宇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找到桌子，把食盒一一打开，食物的香气瞬间在清冷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啧，这地方多久没住人了，灰这么大。”

  他嫌弃地用手扇了扇风，却拉过两把椅子，用纸巾擦了擦，一屁股坐下，看向床的方向，

  “起来吃点东西，你师父特意起大半夜炖的汤，香着呢。”

  姜小帅把保温桶放在桌上，走到床边，蹲下身，声音放得更轻：

  “大畏，怎么了？有啥事跟师傅说，师傅给你做主。是不是池骋惹你生气了？”

  听到那个名字，吴所畏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没抬头，也没回答。

  姜小帅和郭城宇对视了一眼。

  郭城宇耸耸肩，识趣地站起身，拍了拍姜小帅的肩膀，压低声音：“交给你了，好好劝劝。我去外边抽根烟。”

  他说着，便转身走出了老宅，还顺手带上了门，将空间留给了师徒二人。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食物袅袅的热气和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

  姜小帅在床边坐下，没有再急着追问，只是安静地陪着。

  过了许久，吴所畏才缓缓抬起头，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看着姜小帅，声音沙哑得厉害：“师父……他改了……我的记忆。”

  姜小帅心头一震，面上却尽力保持平静，他伸手，轻轻捋了捋吴所畏额前凌乱的头发：

  “慢慢说，怎么回事？谁改了你的记忆？改了哪部分？”

  “池骋。”吴所畏吐出这个名字，带着浓浓的疲惫和痛楚，“我妈刚走那时候……我是不是……状态很不好？”

  姜小帅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眼神里流露出回忆和一丝心疼：

  “嗯。那段时间，你确实……很让人担心。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儿，就整天看着窗外发呆，瘦得厉害。”

  吴所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所以……他就找人了……把我那段记忆……‘淡化’了？让我没那么痛苦了？是不是？”

  姜小帅叹了口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所畏，那时候……我们都很担心你。池骋他……他看着你那样子，比谁都难受，比谁都着急。他可能是……用了些极端的方法，但他的初衷……”

  “我不要听什么初衷！”吴所畏猛地抽回手，情绪再次激动起来，

  “那是我的记忆！我的感受！再痛苦那也是我的！他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他问过我吗？！你们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人……把我当傻子一样……”

  他说着，声音哽咽得说不下去，那种被最信任的人联合欺骗的感觉，比记忆被篡改本身更让他难以承受。

  姜小帅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

  他张了张嘴，想替池骋辩解几句，说那时池骋也是走投无路，说看到他那副样子大家都心焦如焚……但最终，这些话都咽了回去。

  他知道，此刻的吴所畏，需要的不是辩解。

  他重新握住吴所畏的手，用力攥紧，声音沉稳而有力：“所畏，这件事，池骋做得不对，瞒着你是我们不对。师父跟你道歉。”

  吴所畏抬起泪眼看着他。

  姜小帅继续道：“但是，你不能因此就全盘否定他。

  他对你怎么样，这些年，你看得比谁都清楚。

  他那个人……有时候是混蛋，是偏执，是手段过激，但他对你的心，是真的。”

  “就因为是真的……”吴所畏的声音破碎不堪，

  “我才更难受……师父，我甚至……没办法真的恨他……可我……我也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种矛盾撕扯着他，几乎要将他撕裂。

  爱恨交织，才是最磨人的。

  姜小帅看着他，忽然问：“那你想怎么办？离开他？”

  吴所畏愣住了，下意识地摇头。

  离开池骋？

  这个念头光是出现，就让他心脏抽痛，比知道记忆被篡改时更甚。

  姜小帅看着他的反应，心里有了底。

  “既然不想离开，那就得想办法过去这个坎。”姜小帅语气平静，

  “记忆的事，已经发生了。痛苦是真的，背叛感也是真的。但这些，不能成为把你们彻底打垮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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