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自立门户

  “杀青宴……”田许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去，为什么不去？”

  他转过身，看向梓雨，眼神里某种懦弱和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冷光。

  “总要亲眼看看，他是用什么表情来参加这场‘告别宴’的。也要让他看看，我田许，不是离了他池骋，就活不下去。”

  他不是去祈求，而是去告别。

  告别那段自以为是的“情分”，告别那个需要仰人鼻息的自己。

  池骋用最冷漠的方式，给了他最后、也是最沉重的一课，反而阴差阳错地激起了他骨子里那点被压抑已久的不甘和硬气。

  既然依附的路已经被彻底斩断，那他就只能靠自己，走出一条新的路来。

  哪怕前路艰难。

  梓雨看着他骤然转变的神情，心中百感交集，既有担忧，又有一丝莫名的释然。

  他轻轻点了点头：“好，我陪你一起去。”

  梓雨垂头，看着掌心的纹路，是错觉吗，这双手，似乎，曾经蕴藏过强大的能量。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

  两天后，《许你余生》杀青宴现场。

  灯火辉煌，觥筹交错，剧组主创、演员、投资方齐聚一堂，气氛热烈喧嚣。

  池骋和吴所畏是压轴到的。

  两人一出现，立刻成为全场焦点。

  池骋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气场强大，神色淡漠，与导演简单寒暄了几句。

  吴所畏跟在他身侧，穿着休闲些，但气质卓然，面对众人的恭维和问候，

  应对得体，笑容恰到好处，只是那双眼睛扫过全场时，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疏离。

  田许和梓雨坐在稍偏的位置，看着那两人如同众星拱月般被人环绕。

  田许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指尖微微用力。

  他以为自己会紧张、会愤怒、甚至会怯场，但真到了这一刻，他发现自己的心情异常平静，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池骋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们，他的注意力更多落在吴所畏身上，偶尔侧头听他低语，眼神里会掠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柔和。

  直到酒过三巡，气氛最热烈时，池骋才仿佛不经意般，端着酒杯，朝田许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周围的喧嚣似乎瞬间低了一个度，许多目光若有若无地跟随着他。

  田许放下酒杯，站起身，迎上池骋的目光。

  四目相对。

  池骋的眼神很深，没什么情绪，就像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田总。”池骋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听说你打算自立门户？恭喜。”

  一句“田总”，彻底划清了界限。

  田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但面上却露出了一个同样商业化的笑容，甚至主动举起了杯：

  “多谢池总成全。以后还请池总多多关照。”

  他刻意忽略了“成全”二字背后的真正含义，仿佛那只是一场普通的商业解约。

  池骋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杯沿与他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说。”

  两个字，轻飘飘的，再无他话。

  他甚至没有看梓雨一眼，仿佛她只是田许身边一个无关紧要的装饰。

  喝完这杯酒，池骋便转身走向了正在和导演说话的吴所畏，自然地揽住他的腰，

  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吴所畏侧头睨了他一眼，嘴角弯起。

  他们自成一方世界，外界的一切，包括田许那点微小的痛苦和决绝，都无法侵入分毫。

  田许站在原地，手里的酒杯慢慢放下，指尖冰凉。

  这场他以为的“告别”，在对方眼里，或许真的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应酬插曲。

  杀青宴还在继续，欢声笑语不断。

  但田许知道，有些东西，就在刚才那杯酒里，彻底结束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梓雨说：“我们走吧。”

  背影挺直，脚步却有些发沉。

  窗外的夜，浓得化不开。

  田许和梓雨一前一后走出宴会厅，将身后的喧嚣与光亮关在门内。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只剩下一种压抑的寂静。

  田许走得很快，背影僵硬，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煎熬。

  梓雨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看着他紧绷的肩线，眉头微蹙。他能感觉到田许平静表面下那几乎要崩裂的情绪。

  池骋那一声“田总”，那轻描淡写的“好说”，像一把冰冷的锉刀，磨掉了田许最后一丝伪装。

  电梯下行，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凝滞。

  直到走出酒店，夜风裹着凉意吹来，田许才猛地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能呼吸。

  “你先回去。”田许没有回头，声音有些沙哑，“我想一个人静静。”

  梓雨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别太久。”

  他知道田许需要空间。

  有些伤口，只能自己舔舐。

  他看着田许走向停车场另一侧的背影，在原地站了片刻，眼神复杂地回头望了一眼酒店顶楼那依然灯火通明的宴会厅。

  有些事情，田许可以选择用决绝的背影去告别，但他不能。

  有些话，如果现在不问，以后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也没有立场去问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重新走进了酒店。

  他没有回宴会厅，而是绕到了酒店侧面的露天阳台。

  这里相对安静，晚风很大，吹得他衬衫猎猎作响。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他以为再也不会主动联系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梓雨以为对方不会接听的时候，通了。

  那边没有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背景里宴会的嘈杂变得遥远而模糊，显然对方是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骋哥。”梓雨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努力保持着镇定。

  “说。”池骋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夜风更冷，没有一丝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打来。

  “为什么？”

  梓雨问得直接，这三个字包含了太多——为什么同意解约？

  为什么用那种方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风声掠过听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