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长夜漫漫

  有未散尽的占有欲阴影，有深刻的心疼，有沉甸甸的懊悔，还有一丝……
  在听了林叙言诊断后，悄然滋生出的、前所未有的恐惧——
  恐惧自己无法控制这头名为“占有”的怪兽，恐惧自己若不尽快治疗，终将彻底失去眼前这个人。
  他静静地守着，像一尊沉默的守护者，又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夜色深沉，只有吴所畏平稳的呼吸声和池骋自己沉重的心跳在寂静中交织。
  那管被放在床头柜上的药膏，在微光下泛着冰冷的色泽，像一个无声的警示。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香烟被他拿了出来，夹在指尖，却没有点燃，只是无意识地摩挲着过滤嘴，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一根虚无的浮木。
  他不可以接受，任何人，伤害大宝。
  即使，那个人，是他自己。
  他的畏畏，该平安喜乐，应百岁无忧。
  ————
  池骋最终选择了林叙言推荐名单里那位年逾花甲的陈老医生。
  理由正如他所想，上了年纪、阅历丰富，又非社交圈中人，想必更能守住秘密，也少些不必要的窥探与八卦。
  他拨通了陈老助理的电话，预约了下周一下午三点的时间。
  几天一晃而过，下午，池骋提前抵达了位于市中心这间以高端私密服务闻名的私立心理医院。
  环境清幽，装潢雅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香薰混合的味道，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他按照指示，走向位于三楼尽头的陈老诊室。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显得格外安静。
  就在他即将走到诊室门口时，斜对面一间诊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是田许。
  池骋脚步微顿。
  田许脸上的表情是池骋从未见过的沉重和……疲惫。
  他不是那个意气风发、带着点风流倜傥的田少爷人设，也不是娱乐圈‘摸爬滚打’小白花人设，眉宇间锁着浓得化不开的忧虑，眼下也有着明显的青黑。
  紧接着，池骋的目光凝固在田许身后。
  梓雨被他小心翼翼地半揽着肩膀带了出来。
  那个性格有点冰冷，却带着点小辣椒般呛人劲头的梓雨，此刻却像一朵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花，彻底枯萎了。
  他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浓重的阴影，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仿佛灵魂已经游离在躯壳之外。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外套，显得身形更加单薄瘦弱，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令人心碎的沉寂和脆弱。
  走路时，脚步虚浮，几乎全靠田许的支撑，蔫蔫的，没有一丝生气。
  田许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梓雨身上，动作轻柔得近乎卑微，低声在他耳边说着什么，声音轻得听不清，但那份小心翼翼和满溢的痛楚，隔着走廊都清晰可辨。
  梓雨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任由他带着走，像个精致却毫无生气的木偶。
  他们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并未注意到站在不远处阴影里的池骋。
  池骋站在原地，如同被钉在了原地。
  指尖夹着的烟盒在他无意识的用力下，发出轻微的“咔”声，被捏得变了形。
  眼前的画面，比林叙言那些冷静专业的诊断术语更具象、更震撼、更……触目惊心。
  梓雨那枯萎般的状态，那空洞的眼神，那行尸走肉般的姿态，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凿进了池骋的心脏。
  若吴所畏他……
  怪不得，田许这小子，突然请假，还给他打了笔钱，说是耽误拍摄的赔偿。
  这就是……“心理创伤”？
  这就是……“精神压迫和心理伤害”？
  这就是……可能导致“焦虑、抑郁、自我怀疑”甚至“PTSD”的具象化？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吴所畏在车上惊恐屈辱的眼神，闪过他脖颈上被自己留下的痕迹，闪过他睡着时眼角的泪痕……
  那些画面，与眼前梓雨枯萎的身影，诡异地重叠、交织。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骨瞬间窜遍全身。
  昨晚林叙言话语里强调的“伤害”、“巨大精神压迫”、“不可接受”，不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以梓雨这具“活生生的证据”血淋淋地呈现在他面前。
  如果他不控制，不改变……大宝……他的大宝，是不是有一天也会变成这样？
  也会被他的占有欲和失控，一点一点抽走所有的生气和光彩，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这个念头带来的恐惧，比他商场上任何一次失败的危机都要沉重千百倍，几乎让他窒息。
  “池先生？”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池骋猛地回神，才发现陈老的助理不知何时已站在诊室门口，正温和地看着他。
  他迅速收敛了外泄的情绪，但眼底深处的震动与寒意尚未完全褪去。
  “陈老已经准备好了，您请进。”助理侧身让开。
  池骋深吸一口气，将捏扁的烟盒塞进口袋，强迫自己将梓雨那枯萎的身影和吴所畏可能面临的未来从脑海中暂时压下。
  他需要冷静，需要专业帮助，现在比任何时候都需要。
  他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陈老那间光线柔和、布置沉稳的诊室。
  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诊室内，一位精神矍铄、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戴着金丝边眼镜，眼神温和而洞察。
  他微笑着示意池骋在对面舒适的沙发上坐下。
  “池骋先生？请坐。”
  陈老的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平和，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池骋依言坐下，背脊挺直，双手交握放在膝上，试图找回惯常的沉稳。
  然而，方才走廊上那惊鸿一瞥带来的强烈冲击，依旧在他心底激荡着余波。
  他需要帮助，迫切地需要。
  为了大宝，也为了他自己，不被那名为“占有”的深渊彻底吞噬。
  陈老的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身上，没有急于开口，仿佛在给他时间整理心绪。
  诊室里的安静，与门外那个承载了太多痛苦的世界，形成了无声而强烈的对比。
  池骋知道，他漫长的、艰难的驯服之路，此刻才真正踏入了专业的领域。
  而梓雨那枯萎的身影，将成为他心中一个挥之不去的警示。
  他的大宝，绝对不可以变成那样。
  他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