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边缘人物

  门内，梓雨的呼吸在陈老的引导下逐渐平稳下来，虽然依旧微弱，但那种濒临崩溃的惊恐似乎消散了一些。
  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再次陷入了深沉的昏睡，只是这一次，眉宇间那深刻的痛苦痕迹，似乎……淡去了一丝。
  陈老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是对助手，也像是对门外的人说：
  “记忆的拼图正在重组。关键的‘四口哥哥’形象出现了，而且是保护者的角色。
  这是非常重要的突破点！准备下一阶段的治疗方案，要围绕这个保护者形象构建安全感……”
  田许无力地滑坐回地面，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仰着头，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他摊开血肉模糊的拳头，看着掌心混合着泪与血的痕迹，心中翻涌着滔天巨浪——
  是狂喜，是后怕，是深入骨髓的悔恨，更是如释重负的悲恸和一种重获新生的、沉甸甸的希望。
  他不是加害者。
  他是那个在黑暗中，试图拉住小雨的手，带他逃离地狱的人。
  他弄丢了那段记忆，让小雨独自在恐惧中沉沦了四年。
  但现在，真相正在浮出水面。
  小雨的潜意识里，还记得那个保护他的“四口哥哥”。
  “陈老……”
  田许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巨大的哽咽和前所未有的卑微祈求，隔着门板，用尽全身力气低语，
  “求您……帮帮他……也……帮帮我……”
  病房内外，一片寂静。
  仪器规律的蜂鸣是冰冷的背景音。
  门内，梓雨在药物的作用下沉睡着，潜意识深处那扇紧闭的、充满痛苦的大门，被“四口哥哥”的呼唤撬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微弱却真实的光。
  门外，田许如同一个历经劫难、终于找回失落的珍宝却又害怕再次将其打碎的罪人，
  在泪与血中，守候着那道门，守候着里面那个正在与噩梦搏斗的灵魂，也守候着他们之间，那迟到太久、终于露出一线曙光的救赎之路。
  陈老的下一步治疗，如同在悬崖峭壁上架设桥梁。
  陈老的治疗方案如同一台精密的仪器，在梓雨破碎的精神世界谨慎地运作。
  围绕着那个在潜意识深处被唤醒的“保护者四口哥哥”形象，陈老用温和而坚定的引导，像拼凑散落的星图，一点一点重塑着安全感的核心。
  田许则彻底成为了病房外的影子。
  他严格遵守着陈老的禁令，绝不踏入病房半步，只在那个小小的观察窗前，贪婪而克制地汲取着梓雨的影像。
  他看到梓雨在深度放松状态下，眉宇间的痛苦逐渐被一种深沉的疲惫取代；
  看到他在陈老提及“四口哥哥”时，无意识蜷缩的手指会微微松开；
  看到他在昏睡中，偶尔会发出极其轻微的、如同幼兽寻求庇护般的哼唧声，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最锋利的钩子，牢牢钩在田许的心尖上。
  每一次看到梓雨状态好转的迹象，田许的心都会被巨大的希望填满，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攥紧——当梓雨完全清醒，当他知道那个“四口哥哥”就是田许，就是这四年来他恐惧和怨恨的对象时，会怎样？
  那刚刚拼凑起来的、脆弱的保护者形象，会不会瞬间崩塌？
  周放带来的消息也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张显及其党羽的“意外”在圈内掀起了巨大的波澜，各种猜测甚嚣尘上，矛头若隐若现地指向田许。
  虽然所有痕迹都被“暗刃”处理得天衣无缝，伪装成了黑帮仇杀和意外事故，但田许知道，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名利场。
  他必须尽快稳住局面，否则任何一点风吹草动波及到医院，都可能前功尽弃。
  “田总，”周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沉稳，
  “舆论这边，我们放出了几个烟雾弹，指向张显这些年得罪的几股地下势力，暂时把水搅浑了。
  他名下几家公司的股份和几个正在谈的项目，已经按您的意思，用海外离岸公司低调接手，不会引起太大动荡。
  另外，警方那边的‘例行询问’，也打点好了，不会来打扰梓雨先生。”
  “嗯。”田许的目光依旧黏在观察窗内，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他不在乎那些钱和项目，他在乎的是绝对不能让任何纷扰惊扰到病房里正在艰难跋涉的人。
  “盯紧所有可能接触到梓雨过去的人，特别是《青鱼》剧组那些知情的边缘人物。封口费给足，不听话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周放眼神一凛，已然明白。
  “明白。保证一只苍蝇也飞不到梓雨先生耳边。”周放犹豫片刻，“田总，池总那边需要……”
  “不用，”田许摇头，“我会告诉骋哥的。”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和精密的部署中流逝。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夕阳的金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梓雨苍白的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他刚刚结束了一次长时间的深度放松治疗，陈老正在轻声细语地做着结束引导。
  或许是药物代谢到了一个节点，或许是陈老的治疗终于触及了某个关键枢纽，这一次，梓雨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陷入昏睡。
  他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如同破茧的蝶，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大病初愈般的沉重，掀开了眼帘。
  这一次，眼神不再空洞涣散。
  那里面盛满了巨大的迷茫和深不见底的疲惫，但瞳孔深处，似乎有了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光亮，如同迷雾中初现的星辰。
  他下意识地转动眼珠，视线有些迟钝地扫过天花板，扫过床边冰冷的仪器，最后……极其缓慢地、带着巨大的不确定，落在了病房门口的方向。
  门外的田许，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他猛地屏住呼吸，身体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
  梓雨的目光，不再是之前那种无意识的寻找，而是一种带着微弱好奇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的凝视。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门口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田许几乎以为他又要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