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写错数字
作者:小石子22
“嗯。”田许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丝丝。
陈老是国内心身医学和创伤治疗领域的泰山北斗,有他介入,梓雨才有真正康复的希望。
周放汇报完毕,悄无声息地退下,继续指挥着这场无声的战争。
田许重新坐回梓雨床边。
病房里柔和的灯光下,梓雨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紧蹙的眉头似乎又舒展了一些,不再是那种被梦魇死死纠缠的痛苦模样。
也许是因为药物的作用,也许是因为那声“四口哥哥”唤醒了潜意识深处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田许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梓雨额前碎发时停住,最终只是隔着微小的距离,虚虚地描摹了一下那脆弱的轮廓。
他怕再次惊醒那刻骨的恐惧。
“小雨……”他低哑地唤着,声音里充满了迟来了二十年的愧疚和沉重如山的责任,
“睡吧……哥哥在这里守着……这次,哥哥哪儿也不去了……”
夜色深沉,医院大楼的灯光在窗外连成一片冰冷的星河。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病床上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小猫般的呻吟。
田许瞬间绷紧了神经,目光紧紧锁住梓雨。
梓雨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如同挣扎着破茧的蝶翼,终于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眼神起初是茫然的、涣散的,如同蒙着一层厚重的水雾,焦距缓慢地在惨白的天花板上游移。
他微微偏过头,视线有些迟钝地落在了床边那个高大的身影上。
这一次,没有瞬间爆发的恐惧和尖叫。
田许屏住了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
他不敢说话,不敢有任何动作,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地迎接着梓雨的目光,里面盛满了小心翼翼的希冀和无法掩饰的痛楚。
梓雨的目光,带着巨大的茫然和疲惫,缓慢地在田许的脸上移动。
扫过他下颌刺目的瘀青,扫过他缠着纱布的手,最终……定格在他那双写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上。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梓雨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个极其沙哑、几乎听不清的气音。
田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
“……水……”
梓雨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蚋,带着久未开口的干涩和虚弱。
田许几乎是瞬间弹了起来!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却又在下一秒强行克制住,生怕惊扰到对方。
他手忙脚乱地拿起床头柜上早已准备好的温水杯,插上吸管,动作轻柔得近乎笨拙地将吸管凑到梓雨唇边。
“慢点喝,小雨,慢点……”
他的声音也放得极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讨好的温柔。
梓雨顺从地含住吸管,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温水。
温润的液体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舒适感。
他闭了闭眼,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脆弱的阴影。
喝了几口,他似乎耗尽了力气,松开了吸管,头无力地枕回枕头,目光却依旧停留在田许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激烈恨意和恐惧,却也没有亲近,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麻木,以及一种让田许心头发紧的……疏离和审视。
“你……”
梓雨的声音依旧沙哑,语速很慢,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真的是……四口哥哥?”
田许的心猛地一颤!
巨大的酸楚和愧疚瞬间涌上眼眶。
他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是我!小雨,是我!田宇……是你小时候追在屁股后边的四口哥哥……”
他报出了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字,那个只存在于遥远童年记忆里的名字。
梓雨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空洞的眼睛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碎裂了,又有什么在艰难地凝聚。
他看着田许,看着这个如今满含关怀的男人,试图将他与记忆中那个总是嫌弃自己、不耐烦推开自己的模糊少年身影重叠。
“为什么……”梓雨的声音很轻,带着巨大的困惑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我有给你打过电话,为什么打不通?”
他的目光扫过田许下颌的瘀青和缠着纱布的手,那是他失控时留下的印记,“因为……号码是错的。”
他故意,写错了一位数字,又怎么会打得通呢?
后来,又听说了梓雨母亲出轨的事情,还庆幸过,没留真实号码。
否则就要被小孩缠着了。
“错的?!”梓雨苍白的脸上,释然了,“原来……是这样啊!”
田许高大的身躯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滚烫的沙子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梓雨那双疲惫而疏离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沉淀的、被抛弃的伤痛和被黑暗侵蚀的绝望,巨大的悔恨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无力辩解,只能承受着这迟来的审判。
“对不起……”
最终,千言万语,再次化作这三个苍白而沉重的字,从田许颤抖的唇间溢出,带着无尽的痛苦和卑微的祈求,
“小雨……对不起……是哥哥的错……都是哥哥的错……”
早知道……会爱上你,我必然拼尽全力,会在年少时,护你周全。
滚烫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从他赤红的眼眶中滑落,滴落在他紧握的、缠着纱布的拳头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病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田许压抑的、带着巨大痛苦的哽咽声,和梓雨那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梓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流泪,看着这个男人在自己面前崩溃、忏悔。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蒙上了一层更深的、令人心碎的雾气。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将那只没有被田许握着的手,从被子里抽了出来。
那只手,同样缠着纱布,伤痕累累,指尖因为虚弱和药物作用而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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