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四口哥哥

  梓雨在田许不顾一切的禁锢和那一声声破碎的“对不起”中，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激烈的挣扎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令人窒息的虚脱。
  他不再撕咬踢打，只是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像一只濒死的天鹅，脖颈无力地后仰，靠在田许坚实的胸膛上，
  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尖锐的、仿佛要撕裂喉咙的抽噎，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浸透田许胸前的衣料。
  “脏……好脏……洗不掉……”
  他破碎的呓语带着深入骨髓的痛苦和自我厌弃，那只没有被禁锢的手，依旧神经质地、徒劳地在空中抓挠着，仿佛想抹去什么看不见的污秽。
  田许的心被这呓语凌迟着。
  他不敢松手，只能更紧地、用尽全身力气抱住怀里这具冰冷颤抖的身体，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和力量，将那份可怕的“脏”感驱散，将那份痛苦吸收。
  他的下颌抵着梓雨汗湿的头顶，声音沙哑哽咽，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和祈求：
  “不脏……梓雨，你不脏……脏的是他们！是那些畜生！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没保护好你……”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周放带着两名保镖和闻讯赶来的医护人员冲了进来！
  刺耳的仪器警报声依旧在尖叫。
  “田总！”
  周放看到病房内一片狼藉和两人纠缠的姿态，脸色剧变。
  “别过来！”
  田许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眼如同受伤的猛兽，带着骇人的威压和不容置疑的命令，死死盯着想要上前帮忙的医护人员，
  “都别碰他！出去！”
  医护人员被他眼中的戾气震慑，脚步顿住。
  周放反应极快，立刻对医护人员和保镖低喝道：
  “听田总的！都退出去！在门口守着！医生，准备好镇静剂和束缚带，但没命令不准进来！”
  他深知此刻任何外人的靠近都可能再次刺激到梓雨脆弱的神经。
  医护人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退了出去，只留下周放一人，紧张地站在门内，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病房内重新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只剩下梓雨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和田许沉重的心跳声。
  田许保持着禁锢的姿势，不敢有丝毫放松，他能感觉到怀里的颤抖在药物的作用下似乎有减弱的趋势，但那深入骨髓的痛苦和恐惧并未消散。
  “梓雨……看着我……”
  田许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巨大的痛苦和一丝微弱的希冀，
  他尝试着，极其缓慢地松开了一些禁锢的力道，让自己的手臂不再那么像铁箍，而是更像一个支撑的港湾。
  他用缠着纱布的手，极其轻柔、带着无法形容的小心翼翼，想要拂开梓雨被汗水和泪水黏在额角的湿发。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梓雨皮肤的瞬间——
  “别碰我头发！！！”
  梓雨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身体猛地一弹，刚刚平息一点的颤抖瞬间加剧！
  他猛地偏开头，躲避田许的手，眼中再次爆发出巨大的恐惧，嘶声尖叫，
  “别碰！魔鬼！别用你的脏手碰我！滚开！四口哥哥救我！四口哥哥……你在哪……”
  “四口哥哥？！”
  这个称呼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田许的头顶！
  他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
  瞳孔骤然放大到极致！
  尘封的记忆闸门被这声绝望的呼唤彻底冲垮！
  无数模糊的碎片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夏日聒噪的蝉鸣……
  庭院里高大的梧桐树……
  一个总是怯生生跟在他身后、瘦小得像豆芽菜的小男孩……
  他嫌弃他黏人，不耐烦地吼：“别老跟着我！烦死了！”
  小男孩瘪着嘴，大眼睛里蓄满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小声地、带着哭腔喊：
  “四口哥哥……等等我……”
  母亲温柔的声音：“小田，你是哥哥，要照顾好小雨弟弟……”
  那个叫小雨的远房表弟……后来，听说被接走了……音讯全无……
  据说，他是他妈妈跟别的男人，出轨有的他。
  “四口……”
  田许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他看着怀里因恐惧而剧烈颤抖、却下意识喊出这个童年称呼的梓雨，巨大的震惊和一种迟来了二十年的、铺天盖地的愧疚感，如同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
  是他！
  梓雨真的是他！
  那个被他嫌弃、推开、最终没能保护好的……小雨弟弟！
  只有他，会坚定的认为“田”字，念“四口”！
  “小雨……”
  田许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巨大的情感冲击让他几乎无法呼吸，抱着梓雨的手臂都在剧烈颤抖，
  “是我……是四口哥哥……小雨……对不起……是四口哥哥没保护好你……对不起……”
  他语无伦次，巨大的痛苦和迟来的认知让他彻底失态。
  也许是“四口哥哥”这个称呼带来的安全感根植于童年最深的记忆，也许是被田许声音里那无法作伪的巨大痛苦和悔恨所触动。
  梓雨疯狂挣扎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涣散而充满恐惧的瞳孔，极其艰难地、一点点地聚焦在田许那张写满了痛苦、愧疚和难以置信的脸上。
  他的目光如同扫描仪，混乱而急切地扫过田许的眉眼、轮廓……
  时间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
  梓雨眼中的恐惧和恨意如同潮水般退去了一瞬，被一种巨大的、孩童般的茫然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他微微张着嘴，干裂的唇瓣颤抖着，一个模糊的、带着巨大不确定和微弱希冀的气音，从他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四口……哥哥……？”
  “是我！是我！小雨！”
  田许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巨大的哽咽，泪水再也无法控制地涌出眼眶，滚烫地滴落在梓雨的脸上，
  “是我！哥哥在这里！对不起……哥哥来晚了……对不起……”
  他再也忍不住，用那只缠着纱布的手，极其轻柔、带着无尽的悔恨和迟来的保护欲，小心翼翼地拂开了梓雨额前汗湿的头发，动作虔诚得如同触碰稀世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