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交流交流

  上午的围读终于在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氛围中结束。
  李导如释重负地宣布散会，众人纷纷收拾东西起身，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松弛感，但某些人之间的空气，依旧像凝固的冰。
  “池总，”李导走到池骋面前，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容，
  “您看这都快中午了，不如我做东，大家一起吃个便饭？也算给几位主演正式接风，熟悉熟悉。”
  池骋放下咖啡杯，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角落里还在慢条斯理收拾剧本、周身寒气未散的梓雨，以及另一边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田许。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点了点头：“也好。地方我来定吧，李导别破费了。”
  池骋选的是一家私密性极好的高级日料店，包厢宽敞雅致，竹影婆娑，流水潺潺，环境清幽。
  然而，当众人鱼贯而入时，包厢里的空气却诡异地比会议室还要凝滞几分。
  池骋自然在主位落座，吴所畏被他极其自然地安置在自己右手边。
  李导坐在池骋左手边。
  剩下的位置……气氛微妙起来。
  田许几乎是贴着门边进来，看到梓雨已经选了一个靠角落、离主位最远的位置坐下，他眼神黯淡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想往离梓雨最远的另一个角落走。
  “田许。”池骋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田许脚步一顿，紧张地看向池骋。
  池骋用下巴点了点梓雨旁边的空位，语气随意得像在安排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你坐梓雨旁边。戏里对手戏那么多，多交流交流，培养点默契。”
  轰——！
  田许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惊恐地看向梓雨，只见梓雨整理餐具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虽然没有抬头，但周身那股寒气肉眼可见地加重了。
  这是……还没有消气？
  一个月前的化妆间，他做的……很过分了？
  那几位吃瓜演员迅速交换了一个“哦豁！池总出手了！”的兴奋眼神，
  然后飞快地占据了远离风暴中心的位置，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假装研究菜单，实则竖起耳朵。
  吴所畏在桌下悄悄踢了池骋一脚，用眼神警告他：你够了！别太过分！
  池骋面不改色，反手在桌下握住吴所畏的手，指尖在他掌心暧昧地挠了挠，眼神里写着：看戏。
  田许在原地僵了几秒，感受到池骋不容抗拒的目光和梓雨那边散发出的冰冷气压，最终还是认命般，低着头，脚步沉重地挪到了梓雨旁边的位置。
  他拉开椅子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猛兽，坐下后更是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身体绷得笔直，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他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多呼出一口气都会惹恼旁边这座冰山。
  梓雨自始至终没有看田许一眼。
  他垂着眼睑，慢条斯理地用热毛巾擦拭着修长的手指，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擦完后，他将毛巾叠放整齐，然后拿起桌上的餐具，开始……极其认真地、用纸巾反复擦拭杯碟的边缘。
  那专注的样子，仿佛上面沾了什么看不见的、让他极度不适的污秽。
  空气安静得可怕。
  只有梓雨擦拭餐具发出的极其细微的、沙沙的摩擦声，像小刀子一样刮在田许紧绷的神经上。
  田许的脸更白了，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死死攥着，指甲深陷掌心。
  吴所畏看着田许那副如坐针毡、快要窒息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气氛，池骋却先一步开口了。
  “李导，”池骋端起清酒，姿态闲适，“今天围读，梓雨和小田那场办公室对峙，很有张力啊。
  尤其是梓雨那句‘干扰了我的工作秩序’，反击得漂亮，把角色的防御性演活了。”
  他看似在夸梓雨，目光却带着玩味，扫过田许瞬间更加惨白的脸。
  梓雨擦拭餐具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听见。
  但吴所畏敏锐地捕捉到，他握着筷子的指关节，似乎微微泛白了一下。
  李导连忙接话：“是是是！梓雨对角色的把握非常精准！
  小田最后那个受伤茫然的眼神也很到位！这种真实的碰撞很难得！”
  他试图把话题往专业上引。
  池骋笑了笑，不置可否，转而看向田许，语气带着长辈般的“关怀”：“田许，怎么不说话？今天被梓雨的气场压住了？
  这可不行啊，戏里你们俩的对手戏重头，得多跟梓雨学习学习，脸皮厚点，别动不动就脸红。”
  “噗！”一位正在喝水的女演员差点呛到，赶紧捂住嘴，脸憋得通红。
  另外两位也死死低着头，肩膀可疑地耸动着。
  田许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呐：“……是，池总。我会……会努力学的。”
  他努力想表现得正常一点，伸手想去拿桌上的菜单掩饰尴尬，结果因为太过紧张，手肘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酱油碟！
  “哐当！”
  小巧的瓷碟掉在桌面上，深色的酱油瞬间在洁白的桌布上洇开一片刺眼的污渍！
  “对不起！对不起！”
  田许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想去擦，结果袖子又带倒了水杯！
  水杯滚落，清水混合着酱油，迅速在桌布上蔓延开来！
  场面一片狼藉！
  田许僵在原地，看着自己造成的混乱，再看看旁边梓雨那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冻土的眼神，巨大的绝望和羞耻感瞬间将他淹没。
  他眼圈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想立刻消失！
  梓雨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眉头终于紧紧蹙起，但，一想到这位队友的脾气，也就坦然接受了。
  只是，他不明白，今天的田许……似乎格外紧张？
  他看着田许那副快要哭出来的狼狈样子，眼神变得复杂难辨，有厌恶，有烦躁，但似乎……
  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