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 章 皇庄沤肥

  林阁老这一番叮嘱，算得上是一番耐心教导，他将官场和比试中可能遇到的明枪暗箭都向姜青雨剖析得清清楚楚。

  姜青雨听得极其认真，将重要细节记在心里。

  她站起身，再次郑重行了一礼，语气坚定：“多谢阁老爷爷悉心教导，青雨都记下了，一定谨遵您的教诲，守好规矩，看好稻种，用实实在在的收成说话。”

  林阁老看着她那充满干劲的眼神，抚须微笑，眼中满是欣慰：

  “好好好……有此心性，老夫便放心了，这两日老夫会安排人再与你仔细说这其中的规矩，开春之后，旨意便会下达。

  届时，皇庄之内，便是你大展身手之地，莫要辜负了圣恩，亦莫要辜负了你自己这身本事和这片赤诚之心。”

  “是！青雨定当全力以赴……”

  两人有说有笑的又商量了一些比试的细节，姜青雨才拿出食盒说道：

  “阁老大人，初次拜见，我准备备了些自家做的点心和乡野小物，请您尝尝鲜。”

  她打开食盒盖子，一股混合着奶香和果仁焦香的气味飘散出来。

  她指着一盘金黄酥脆，还点缀着芝麻的小方块，说道：

  “这是我做的蜂蜜枣泥奶酥， 用了鲜奶和面，裹了枣泥馅，外头刷了层我们湘水湾特有的百花蜜烤的，又香又酥还不腻口。”

  这是姜糖米糕，用了南优稻磨出的米粉，掺了点老姜汁和红糖，蒸出来的，可以暖胃健脾。

  哦……还有这个……”

  她打开旁边的细布包，露出几个小巧的白瓷罐，说道：

  “这是百花凝脂膏，这是我自个儿琢磨着的，用蜂蜡和花瓣草药调的，冬日里手脚容易皴裂，抹上这个能润泽防护。

  我听说阁老大人时常熬夜看书，冬日里手指容易干燥，您或许能用得上。”

  林阁老活到这把年纪，什么山珍海味，奇珍异宝没见过？

  但眼前这小姑娘带来的，不是价值连城的礼物，而是一份充满了烟火气息的心意。

  那点心的香气勾人食欲，那护手膏更是说到了他指尖干燥发皱的痒处。

  他脸上的线条不由自主的又柔和了些许，对老仆微微颔首。

  老仆会意，上前将东西仔细收好。

  “小丫头，你有心了。” 林阁老的语气比方才温和了些，温声说道：“回去等着宣召吧，这些日子莫要独自外出，陛下派给你的人要时刻跟着身边。”

  “是，青雨记下了……”

  离开林府时，姜青雨只觉得心中更加有底，姜青山也对妹妹能如此之快得到林阁老的垂青而感到自豪。

  等到冬雪彻底消融，春风拂过汴京，护城河的水漾起碧波，柳条变得柔软嫩绿。

  这一日，阳光正好，城外小院的门被叩响。

  一名身着宫中服饰的宦官，在一队禁军护卫下，面容肃穆的展开明黄绢布。

  “陛下有旨：宣姜氏女姜青雨，并其所属人手，携稻种入皇庄，参与春耕大比，即刻启程～～～”

  皇庄比试的帷幕，终于在这一声宣召中，正式拉开。

  “民女领旨，谢主隆恩！”

  皇庄，位于汴京西郊，是专属于皇家的田庄，土地肥沃，水利便利。

  当姜家这一行人抵达时，立刻感受到了此地非同寻常的气氛。

  高大的围墙隔绝了外界的窥探，入口处有禁军严密把守，查验文书，核对人员，一丝不苟。

  进入庄内，视野豁然开朗，大片平整的田地被划分得整整齐齐，沟渠纵横，远处还有亭台楼阁，气象森严。

  此次参与春耕大比的，并不仅仅是姜青雨的南优一号稻。

  按照旨意，司农寺还从各地挑选了三种口碑好，产量高的传统稻种作为对照。

  四片试验田区域早已划分明确，彼此间隔着宽阔的田埂和人行通道，泾渭分明。

  每块田头都立着木牌，标注着稻种名称和来源。

  另外三块田边，也早已有人等候。

  那是几位被司农寺特意请来的专门负责伺候皇家田产的老把式，他们个个面色黝黑，手脚粗大，更带着一股耕种皇庄的傲气。

  他们看着姜家这一大群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穿着土布衣裳，还带着扁担锄头等农具，不由得流露出几分轻视和疑惑。

  这是来种地的，还是来逃荒的？

  田埂远处的高地上，还设了几处凉棚。

  一些身着官袍的人影坐在其中，目光远远地投来，带着审视与好奇。

  姜青雨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压力，她知道，那其中必有等着看她笑话，盼着她失败的官员。

  但她并不会被眼前的阵势和那些目光吓倒，只是低声对家人和村民说道：“爹，娘，各位叔伯别担心，我们按计划来就可以了。”

  村民们或许不懂官场的弯弯绕绕，但他们懂得怎么种地，更懂得要护住自家的稻种和青雨丫头的脸面。

  比试正式开始，皇庄的老把式们，立刻开始了他们熟练至极的操作：

  壮硕的牲口拉着犁铧，将田地深耕细耙，将土地整理得平整光滑，随后便是按照传统经验，撒种覆土，引水，然后施以早已备好的熟肥……

  一切井然有序，一丝不苟。

  姜家这边却有些不同。

  姜青雨并没有急着将稻种直接撒进大田，她按照以往的方式，指挥着村民们，做出了十几个大小一致的育苗箱。

  然后将浸泡过的稻种，均匀的密度撒在苗床上，再盖上一张的厚实油布。

  看着她们的操作，其他队伍人员低声嘀咕：“这是做啥？咋不直接种？”

  一旁的老把式们跟着说道：“故弄玄虚吧？简直多此一举，直接撒种多省事！”

  姜青雨充耳不闻，她又带着人仔细勘察了分给他们的田地，抓了几把土在手里捻搓，又看了看水质。

  “这地肥力还行，但跟我们湘水湾的土还是有点不一样。”

  她嘀咕着，随即做出了一个让围观者们瞠目的决定。

  她指挥着村民，在田边一角挖起了大坑，然后将准备好的的豆渣，草木灰，以及收集来的些禽畜粪便混合进去，加入稻杆搅拌，开始沤制肥料。

  那股子浓郁又原始的气味随风飘散，让养尊处优的官员和习惯用豆类绿肥的皇庄把式们都皱紧了眉头。

  一个凉棚里的官员闻到那飘散开来的味道，不禁皱起眉头：“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看架势……像是在挖粪坑？”旁边有人不确定的回答，语气中带着嫌恶。

  一位官员忍不住用袖掩鼻，低声抱怨：“成何体统！在这皇家庄稼地，竟行此污秽之事。”

  “乡野村姑，果然不懂礼数，此地岂是她家猪圈？”

  “哼……且看她能弄出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