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 章 辣眼睛的配图

  姜青山忍不住也弯了嘴角，任由秦恒半拖半拽的穿过回廊，走向那间他无比熟悉的书房。

  书房内，秦夫子端坐于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持一卷书，看似看得入神。

  但姜青山一眼就瞧见，那书页半晌都没翻动一下，听到脚步声，秦夫子才慢悠悠抬起眼皮。

  “学生姜青山，不负老师期望，幸得乡试亚元，在此叩谢老师教导大恩！”

  见到秦夫子，姜青山没有丝毫犹豫，撩起衣袍下摆，端端正正的跪了下去，行了一个庄重的大礼。

  他的额头触碰到冰凉的地砖，心中却是满满的感激。

  秦夫子看着跪在面前的姜青山，眼中是真真切切的笑意，可在他的得意门生面前，还是得端着架子。

  于是他放下书卷，声音维持着平静，说道：“起来吧，青山，你很好，未负为师所望。”

  姜青山起身，垂手侍立。

  秦恒则大喇喇的拖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翘起二郎腿，笑嘻嘻道：

  “老头子，您就别端着了，赶紧的，把您私藏的好茶拿出来给咱们的亚元师弟压压惊，顺便也让我沾沾光……”

  秦夫子没好气的瞪了儿子一眼，却也没反对，示意小童去沏茶。

  他破了功，便开始询问家常：“青山，一路上可累了吧？你家中可好？你父母身体可康健？青雨那丫头呢？还在忙活多穗稻？”

  姜青山一一作答，说到家里的丰盛饭菜，说弟弟的商行，说妹妹的秘密基地，说他中举后流水席的盛况，也说李同知那不怀好意的觊觎。

  听到李同知的事，秦恒收起了玩笑之色，坐直了身体。

  秦夫子也蹙起眉头，说道：“云州同知？我听说此人是出了名的雁过拔毛，手伸得长。

  他盯上了青雨丫头的稻子，恐怕不只是这一两次就会罢休的，青雨丫头可是有了对策？”

  说到此，姜青山郑重的从怀中取出那个用油布仔细包裹了好几层的小册子，双手轻抚，恭敬的呈到秦夫子面前。

  “老师，此物便是青雨数年心血所系，亦是多穗稻之根由。”

  秦夫子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接过那包裹，解开油布，露出那本装帧朴素的册子。

  封面是姜青山清隽有力的字体，上面写着：《南优一号种植要略》。

  他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工整的楷体记录以及……旁边那些极其生动的配图和直白到近乎粗俗的注解。

  秦恒也好奇的凑过头来看。

  第一页，左边是姜青山清隽工整的楷书：“南优一号，异株也，其性分穗极盛，远超常稻……”

  右边则是灵魂画手的配图：几根歪歪扭扭的稻苗，旁边用箭头标着【稻穗多多多！】。

  还画了个小人叉腰站在田埂上，旁边气泡框里写着【分开种！别挤！否则喘不过气啦！】

  秦夫子：“……”

  这……这什么玩意儿？

  青雨那丫头画的……也太不讲究了吧？他眉头微皱，耐着性子往下翻。

  第二页，讲移栽密度，左边工整的写着：疏其行距，阔其株间，俾得风日，乃畅其生。”

  右边配图：一排排间距明显拉大的稻苗，旁边写着【隔远点！太挤了打架！】。

  还画了两个稻苗小人互相推搡，一个喊【你别踩我脚！】一个喊【你挡着我太阳了！】

  秦夫子嘴角抽了抽，捻胡须的动作变成了无意识的揪。

  第三页，是水肥管理，左边写着：“视苗色微黄，乃施薄肥，取腐熟之粪溺，以清水化之，徐徐浇灌。”

  右边配图：一颗叶子耷拉的稻苗哭丧着脸，旁边一个水桶，桶上写着【这是兑稀的鸡鸭牛羊猪马粪水，多兑水，别太浓，否则会齁死苗！】

  她还画了个简笔的动物，从它们的下半身喷出几道线代表粪溺。

  “噗……” 旁边看热闹的秦恒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喷了，指着那图乐不可支：

  “哎哟，这画风……青雨小师妹真是……真是个人才啊，我什么才能见到这个小师妹啊……

  老头子，您看小师妹这注解多直白，比您那文绉绉的文章好理解的多，要是大儒们都这样写文章，我说不定能考个状元，哈哈哈……”

  秦夫子老脸一黑，狠狠瞪了儿子一眼，但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被那直白甚至粗俗的配图和注解吸引，结合着左边姜青山工整的雅驯正文，不通农桑的他，

  居然……全都看懂了……

  而且那画风辣眼的警告图，似乎比书上工整的雅驯更具体，更实用……

  他压下心头的怪异感，继续翻看。

  后面的病虫害防治更是精彩纷呈：草木灰拌辣椒水被画成一个张牙舞爪的喷壶怪兽，喷出的液体标着【杀虫神水，虫子死光光】

  旁边是被画成骷髅头的小虫子四散奔逃，人工捉虫则是一个小人拿着西洋镜，对着稻叶上画得奇丑无比的虫子，旁边标注【看到就立马捏死，千万别手软】

  秦夫子看得眼皮直跳，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简直……简直不成体统，他耐着性子，仔细翻看这那些辣眼睛的灵魂插画，阅读姜青山记录的核心数据。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看似不协调的内容，从严谨的分穗数据，移栽间距要求，到水肥管理要点，再到那些鬼画符和直白注解背后的实用价值。

  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眼神也越来越亮。

  书房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秦恒偶尔忍不住的憋笑声。

  内容很多，也很详细，秦夫子没有看完，他合上册子，长长吁出一口气，看向姜青山的目光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青雨丫头她……真的成了？亩产……真能稳定在三成以上？”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手指不断摩挲着粗糙的册子封面。

  姜青山点头，斩钉截铁的说道：“学生不敢虚言，试验田小范围收获，此稻分穗极盛，穗多粒密，潜力巨大。然……”

  他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下去，“多穗稻的致命缺陷，老师您也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