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章 汴京出租车

  大哥姜青山亲启：
  大哥！见字如面！
  家中一切安好，爹娘身体康健，二哥的商行生意红火，作坊里的辣椒酱香飘十里，连村头的旺财闻到味儿都多叫两声！
  凝脂坊也依旧红火，娘现在手底下管着三十多号人，走路都带风呢！
  只是娘说你不在家，她做的点心都少了个捧扬的，总念叨着你瘦了没有。
  我给你寄了些新鲜出炉的辣味腊肉！这可是我的新方子，是爹亲手腌出来的，用咱家秘制辣椒酱，还用了一点点蜂蜜腌制风干的，肥瘦相间，蒸着吃，炒着吃都香掉眉毛！
  二哥还去给邻村几个辣椒种的好的农户送了几条腊肉呢，说是明天种的好还有奖励呢，这激励政策真是让他玩的明明白白。
  包裹里还有你爱吃的肉松饼和椒盐花生，大哥，你可得偷着点吃，别又让老师抢光了。
  我和娘还做了桂花糯米藕了呢，村里每家每户都送了些，又香又甜的，可惜放不住，这里到汴京路途遥远，不能带给你了，只能馋馋你。
  村里最近可热闹了，李二哥家的牛跑丢了，结果跑到咱们蜂厂旁边去啃花，被蜂厂的几个叔公追着骂了一路，非要让李二哥明年开春来蜂厂种三天花才罢休，惹得大家伙儿笑了好几天。
  大哥，你到汴京多久了？汴京大不大？东西贵不贵？有没有咱湘水湾景好？你在那儿可还习惯？同窗们好相处吗？别只顾着埋头苦读，该吃吃，该喝喝，身体最要紧。缺什么少什么，一定来信说！
  盼信来！
  小妹 青雨 寄
  写完这些，姜青雨还在旁边画了一个小人，小人拿着帕子抹着泪，向不远处的信使挥手。
  姜青雨坐在院中的石磨旁，小心的将两块晾晒好的辣味腊肉用油纸包好，塞进一个鼓囊囊的包袱里。
  包袱里还放着几罐密封严实的肉松饼和一大包新炒的椒盐花生。
  “大哥在汴京，肯定馋家里的味道了。”姜青雨满意地拍了拍包袱，拿起旁边墨迹刚干的信笺。
  等墨迹干透，姜青雨仔细封好信，连同沉甸甸的包袱，去镇上郑重地交给熟识信使。
  “王叔，这两封信劳烦您务必将信送到汴京，一个交给我大哥，一个交给秦夫子，地址都在一起。”
  “丫头放心，包在俺身上！”王叔憨厚的应下，小心地将包裹收好，踏上了送信的路。
  ＝＝＝＝千里之外，汴京。＝＝＝＝
  初入繁华帝都的姜青山，正经历着一扬前所未有的感官冲击。
  繁华交错的商铺，车水马龙的街道，衣着光鲜的行人，还有那空气中飘散的陌生的气息，都让他这个来自小村庄的小秀才感到既新奇又有些无所适从。
  姜青山原本想带着小伟租个清静的小宅院住下，但秦夫子和秦恒将他强硬的留在了家里。
  “你是父亲的弟子，那就是我的弟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只是一处住的地方罢了！
  况且我初入朝堂，恐怕无暇顾及家里，父亲母亲还得仰仗青山弟照看呢！你就听为兄的，就在家里住下！”
  姜青山几番推拒，实在是推拒不过，终于在秦恒的劝导下，安心住在了秦宅，并安排他进了汴京的学堂。
  这日下学回来，门房告诉他:“姜公子，您有信和包裹送来，是您湘州老家来的！不过东西被老爷拿去书房了，让您去书房找他拿。”
  姜青山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跑着进了书房，还未开口，秦夫子便丢给他一封信。
  他迫不及待的翻开信封，封面上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是青雨写的！
  他匆匆跟老师问了好，就带着快步回到自己的小屋，迫不及待地拆开信，那带着乡音和烟火气的字句，瞬间驱散了他连日来的些许孤寂和疲惫。
  读着妹妹描述的家常趣事，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当读到辣味腊肉，肉松饼，椒盐花生时，肚子里馋虫很不争气地咕噜起来，嘴里仿佛已经尝到了那魂牵梦绕的家乡味道，尤其是那独特的香辣味！
  他又将信看了好几遍，才又折回书房，从秦夫子手里拿到了一个并不饱满的一个包袱。
  他打开包袱，小心翼翼地拆开油纸包，那散发着浓郁辛香辣味腊肉露了出来，色泽油润，纹理分明。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离家后最放松最真实的笑容。
  他又拿出一个肉松小饼，细嚼慢咽吃下一个，每一口都吃得极其缓慢，仿佛这样就能把家的味道停留的更久。
  而后他在书案上铺开信纸，研好墨，带着满心的思念和几分初来乍到的感慨，开始给妹妹回信：
  青雨吾妹：
  家书及腊肉，点心，花生俱已收到！
  展信如见亲人面，欢喜不胜！
  腊肉红亮诱人，辛香扑鼻，只看一眼便已口舌生津，更胜往昔！
  肉松饼酥香依旧，花生咸香酥脆，不过到了为兄手里只剩半罐，余下的已经进了老师的腹中……
  汴京之大，远超想象，这里屋舍连绵，人潮如织，恍若汪洋。初来几日，真真是进了大观园一般，闹了好些笑话。
  前些日子老师怜我辛苦，带我去尝那号称御前点心的琼玉糕。
  小小一碟，竟要价二两银子！入口虽甜腻精致，却远不及妹妹所做的肉松饼酥香抚慰吾心。
  为兄心中暗忖：咱家的蜂蜜若是卖到汴京来，是否也能有如此天价？
  学堂之上，同窗来自天南地北，为兄一口湘音，总带些咱乡土的韵味。
  昨日论及饮食，我提及家中辣椒之美，一时兴起，声调略高。竟惹得邻座一位江南同窗掩口轻笑，戏言：“姜师弟开口，一股椒香扑面而来，莫非怀中藏了宝？”
  我非但不恼，还想给他们炫耀一番：“此乃吾乡至宝之气息，兄台若有幸尝之，方知何为人间至味！”
  他们定是没有尝过咱家的辣味，否则肯定会拜服，我与同窗间虽有摩擦，倒也融洽，青雨不必担心。
  更有一桩糗事，前日下学归途，见一华盖马车忽然停在面前，四角垂缨，骏马神骏。
  为兄乍见之下，以为这是汴京城搭乘的马车，像咱们湘水湾的牛车那样，竟傻乎乎上前欲问价。
  幸得恒师兄眼疾手快，一把将我拽回，并向我解释：“此乃贵人车驾，冲撞不得！” 至今想来仍觉面皮发烫，汴京规矩，果然森严。
  然此间繁华，亦开眼界，藏书楼汗牛充栋，大儒讲学字字珠玑。
  为兄定当珍惜光阴，不负爹娘期望，不负夫子教导，亦不负吾妹千里寄腊肉之情谊！
  勿念，珍重！
  兄 青山 字